这一刻,晏初柏早在脑海中演习了千百遍。
自从玄致上分享星空传讯的预言后,她时常盼着这一天,盼着淮逸归来的日子,等着淮逸正式撤离的那一天。
也就是今天。
如玄致上的语言,亦如自己内心的推断,淮逸不偏不倚地落入自己的怀中。
淮野拓一个踉跄扑至晏初柏身旁,她仔细检查着淮逸,以魔法之力修复淮逸肩头处的伤口,喃喃道:“哦,我可怜的小兔子,哦……”
樊截枢的注意则是在顺势掉落的针管上,她弯腰捡起细细查看,从浸湿的痕迹推测用量,暗骂了一句:“上头那些人倒是心狠,一天的用量,这时也不讲究什么严谨了。”
“一天,那老师,淮逸……”晏初柏出声问询,却听怀中的淮逸一声哼唧。
“淮逸,是妈妈,妈妈在,和妈妈说说话哈。”淮野拓牵起女儿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反复摩挲着。
这是她和女儿的暗号,是她们母女二人的亲昵。
淮野拓豆大的泪滴就要往下落,樊截枢急忙上前搀扶,她安慰道:“拓,别熬坏了身子,去休息吧,现在淮逸已经回来了…只是镇静剂,不是什么毒药,不碍事的。”
淮野拓现在哪听得进这些,她恨不得时时刻刻守在女儿身边,提了一句:“镇静剂,镇静剂……若是水魔法还在,那淮逸也不至于受这些苦。”
听闻事情成功后的玄致上这才赶来,见淮逸平稳落于晏初柏怀中,她擦拭去额头上的汗滴,丢下手中用以自戕的匕首。
好在,淮逸没有停步……好在,淮逸听从了星空的告诫,没有停步,这才奔向最恰当的时间线。
不过,还是有所不同,在星空的预测中,接住淮逸的人从淮野拓变为了晏初柏。
总归结果是好的,玄致上也没再多说什么,她轻咳一声,又回了自己那惯用的打滑模样,跟在晏初柏和樊截枢身旁,好声好气地科普起水魔法。
“这个水魔法可不一般呀,可以修复血液与内脏相关的伤,像是注射进淮逸身体里的镇静剂呀,要是有位会水魔法的女巫在这儿,哼哼,不到一刻钟,淮逸就得醒来。”
在场的,也只有后至于此的八环有在认真听讲,淮逸不在的这段时间,它恪尽职守照顾好田,它期盼淮逸的回归,亲口同淮逸讲述田的故事;她渴望着淮逸的回归,因为它想从淮逸口中得到一个答案。
自己为何会“渴望”淮逸的归来,机器自能讲出相同的话语,这种思念的反应,这种超脱推理的事情,这一切都令它发昏,它把疑问暂存起来,品味着,困惑着。
“玄致上,你说得真好。”八环鼓掌道,不似是个机器人,倒像是位有血有肉有灵魂的存有。
见只有八环回声,玄致上挠着后颈,尴尬笑着,想着自己实在是多余来着。
见玄致上想要撤离,晏初柏急忙出声打圆场道:“诶,玄……”她低头看向沉睡中的淮逸,声音不自觉压低,可又怕玄致上听不清,稳当地抱紧淮逸,慢步追上玄致上。
“玄致上,这次多亏了你,只是那些故事,淮甲领已经告诉过我们,有关水魔法的事情。”晏初柏讲着,又不自然地迎上淮野拓带着威胁地注视。
你这孩子!抱着我女儿乱跑什么呢?!还不快带她去休息!
玄致上自是察觉到了淮野拓“和善”的目光,她淡淡一笑,轻拍晏初柏的肩头,转身让出通道,伸出左臂指路,上身毕恭毕敬地鞠躬下弯,嘴上小声说道:“怪我多嘴,快带着淮逸小姐前去休息吧。”
晏初柏点点头,横抱着淮逸急匆匆赶到早就备好的休息室。
路上,不时有过路的先知团成员驻足观测,对这位来者,她们倍感好奇,毕竟她们的首领说过,世界种子便在其中。她们要拼尽所有,刀山火海在所不惜,一定要将世界种子带回花田村,带回她们的家乡。
只有这样,世界才有可能获得救赎。
现在她们和这些曾经的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都离不开谁。
有不少人见了淮逸虚弱的模样,不免担心起来。她们可没从淮逸身上瞧出什么“世界种子”的气质,有这样的救世主吗?
相反的,守在淮逸身边的倒是一顶一的好,尤其是紧跟在身后的,眉宇间与淮逸相仿的淮野拓,虽然她们很困惑,但世界种子确实是有人身的,并且有一位人类母亲。
可惜,淮逸似乎并没有遗传到淮野拓身上的气质,那种张扬野性的生命力,这才是世界种子该有的模样。起码,先知团的人是这样想的。
“看什么看,”淮野拓小声呵斥着看热闹的行人,“还不去忙你们的事情,机械还在地上悬着呢!”
她们听下淮野拓的呵斥,即刻撤离开始自己的工作,是啊,外面还有危险,她们还不能停下手头的工作,这些干扰机械搜索的顽石,还需送往探测点。
床单被褥这些都是淮野拓加紧赶制出的,先知团递来的那些,她还是不放心。
安顿下淮逸后,淮野拓疲倦的脸上这才浮现半点笑意,跟在一旁忙前忙后的樊截枢贴心地递过热汤,她嘱咐着:“拓,淮逸这孩子也平安无事地回来了,吃口饭,休息一下吧,你这都忙了多久了?”说着,目光又落到自己的学生身上,“还有你,初柏。也歇息一段时间吧,在这儿,淮逸不会丢的。”
这回答没有一人同意,晏初柏以沉默回绝,看向淮逸的眼神更深了些;淮野拓倒是没有那么多反应,她拉着樊截枢来到门外,生怕动静太大声,吵醒帘帐内的女儿。
“你自己看看,”淮野拓指着一旁反问道,“都那样了,还算安然无恙?你知道淮逸被俘时我有多心疼吗?”说这话时,淮野拓还时不时回望,一是想要多看看淮逸,二是偷偷落泪,她也不想让樊截枢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