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截枢愣在原地,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残忍。
不,不对,淮逸才不会是两人的隔阂!
“老、老师。”
晏初柏虚弱的声音唤醒出神中的樊截枢,她向后看去,收好长刃扶稳学生。
“初柏,你不躺在床上好好休息,你来这儿做什么?!”
樊截枢说是责怪,表现出的又是另一种心安。晏初柏能在这里也是一份保障,说不定,她能劝回拓。
“老师,刚刚的话我都听见了,”晏初柏小声安慰道,“我相信那绝非淮甲领的本意。”
温柔的话术接下樊截枢不安的情绪,她轻拍学生的肩膀,如往日那般长叹一口气道:“我知道,我当然知道。现在,初柏,你试试能不能劝下淮甲领。”
“好的老师,我正是为了这件事来的。”
晏初柏离开老师的搀扶,在老师手中接过长刃,把长刃嵌入老师曾留下的坑洞,一步一步前行。
“走开!你难道不想救出淮逸吗?”
淮野拓的声音打断晏初柏的前进,她停在原地,眯眼尝试看清风圈内的世界。
“淮甲领,我能理解您的心情,我也很抱歉,我当时…我没能握住淮……”
晏初柏喉咙倍感堵塞,一声哽咽过后,眼泪不争气地流出,最后的最后,她甚至没能讲出淮逸的名字。
她满脑子皆是淮逸被夺去的画面,是自己失败的画面。
悔意再次袭来,压垮她、击碎她。
“淮甲领,要怪,您就怪我吧,是我没有握住……她、她明明那么信任我…可我却……”
晏初柏跪坐在凹凸不平的地面,眼泪从向后飘去转为平稳下落,她未曾留意,周围的风场渐小,就连她的哭声都变得清晰起来。
淮野拓不知何时离开了风场,她走到晏初柏身旁,蹲下身轻抚她凌乱的头发。
“怎么会是你一个人的错呢?”淮野拓轻声讲道,既是安慰晏初柏,又在暗处埋怨着自己。
晏初柏擦干眼泪,她抬头看向淮野拓。
浅色的双眸中,有思念、有悔恨、有疯狂,可更多的是疲倦。
“那也不是您一个人的错,”晏初柏同步讲道,“也不该是,玄致上一个人的错。”
淮野拓回首看去,见玄致上倒在地面一言不发,这才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失控”。
她用力揉着晏初柏脑袋,撑着晏初柏起身,大踏步地靠近玄致上。
见状樊截枢暗道不妙:“哦不,哦不,哦不……”她竭尽所能地奔向玄致上。
拓单方面殴打玄致上的情况可不要继续发生了……再这样下去,非要了玄致上的命不可。
还没走几步,晏初柏又把她拦下。
“初柏,你这,这可要出人命的……”樊截枢扶起学生小声道。
晏初柏并不担心,她指向远处讲道:“不会的老师,淮甲领有分寸的。”
越是靠近玄致上,淮野拓的心就越觉不安,对方一动不动的样子实在令她发毛。
不能真的把她打坏了吧?不应该吧?
“玄致上,刚刚,是我失控了,抱歉。”淮野拓蹲守在玄致上身旁,伸手想要拉起玄致上。
也不知是气愤还是无力,倒在地面上的玄致上没有任何反应。
她还是刚刚的样子,眼神空洞地看向一侧。
“哦不,玄致上,”淮野拓回首看向两人,掩盖眼神中的慌乱,小声道,“你别吓我啊!”
见玄致上不作反应,她干脆直接上手去抓。
这不抓还好,一抓吓一跳。
玄致上的整条臂膀瞬间化为石屑,又顺着引力轻盈垂落。
“啊啊啊啊——”
尖叫声穿透通道。
师徒二人急忙走近,三人亲眼目睹玄致上的消散。
“哦不,哦不,我刚刚没有察觉到能量,”淮野拓捧起石屑,边流着泪,边尝试把它们汇聚起来,“我没能从她身体里获取一份魔法,怎么她就变成灰烬了?!”
“呃,拓……”
樊截枢还没来得及安慰,即刻就被淮野拓狠狠环住。
“樊截枢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样和你讲话的,我只是…我太担心淮逸了,我…呜呜呜,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妈妈,我也不是一个好恋人,我更不是一个好伙伴,玄致上就这样被我杀掉了,对不起,呜呜呜……”
泪水浸湿樊截枢的脖颈,她没有出声,以温暖的拥抱回应,以平稳的吐息宽慰。
是的,淮逸才不是两人的隔阂,淮逸更像是绑紧两人的绳索,守护着这段来之不易的幸福。
热烈的情感迸发从不是晏初柏的专长,她后撤一步,却得到了总揽全局的视角。
石屑汇成一条线指向远处,晏初柏顺着线条所指的方向望去,远处的通道口,玄致上正津津有味地吃着羊角包,欣赏着闹剧,见晏初柏发现了自己,更是鼓掌道:“呜呼!初柏是第一个发现我的人!”尽管,晏初柏一直在摆手制止。
听闻熟悉的声音,埋在樊截枢怀中痛哭流涕的淮野拓瞬间反应过来。
她推开恋人的拥抱,收好眼泪看向远处的玄致上。
怕淮野拓再闹出什么乱子,樊截枢急忙扣紧她的手,在她身旁讲道:“没事的拓,无论怎么样,我都会在你身边陪着你。”
淮野拓没有冲动走去,不代表玄致上不会冲动走来。
玄致上吞下最后一口羊角包,拍拍双手,一脸得意地走来。
“哎呀呀,我早预料到我会挨打,而且呀,情绪要发泄出来,所以我造了一个石头的我,专供你发怒,怎么样,我够仗义吧?嗯?嗯?”
言语上的挑衅也就罢了,玄致上偏不知死活地凑来,轻戳淮野拓微颤的臂膀。
这下,哪怕是淮逸回归也难掩淮野拓的怒火了。
玄致上还是挨了顿打。
事后她解释说什么,这是发泄情绪的最后一步,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女儿消失的事情。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勇气相信神明的指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