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虽不能在物理层面上伤害淮逸,但精神上的事故,那可就不在自己的管辖区域内了。
“淮逸小姐,这事不怨你,”苏觉钧假惺惺地攥过淮逸的手掌,“原谅我的无礼,但淮甲领,她算不上什么称职的母亲……”
淮逸撤回右手,冷冰冰的接触绝非她想要的接触。
她也不想从苏觉钧口中听到有关妈妈的任何言论,无论好坏。
“哈,雾霭主教说笑了,我的问题和过往无关,我想问的是……”
淮逸抬眸,灼热的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苏觉钧,没有任何退让,誓要驱散眼前虚伪的雾霭。
“在这世上,您相信会有永生者吗?”
浅浅的话语,重重栽于苏觉钧的心田,她的大脑轰鸣,身体像披上了瞧不见的蛛网,侵扰着她的所有肌肤,把她的灵魂舒服禁锢。
“哦,淮逸小姐,这件事,太过匪夷所思了,”苏觉钧抹去冷汗,想尽办法解释道,“母神是万能的没错,但人的寿命都是有限的,能够永生的,怕是只有意志和精神了……”
好在,她还有着雾霭主教的身份,可以用信仰的名头解释自己的震惊慌乱。
苏觉钧乱了阵脚,内心坚守的城墙轰然坍塌,她觉得自己的独特性受到了威胁,她觉得,淮逸正在一点点地取代自己。
永生者?难不成淮逸也知道了罗国母的秘密?是罗国母亲口告诉她的吗?不,不可能,不会的……罗国母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呢?
苏觉钧无法阻止双瞳的震颤,她干脆闭上眼睛,双手合握,做出祷告模样。
她的义肢循环转了一圈又一圈,可无论如何,它都难以追上苏觉钧的心率。
淮逸并未退让,看苏觉钧震惊的反应,说实话,她并不确认苏觉钧究竟了不了解真相。
她只是顺着苏觉钧的话,抛下最后一击,坦白或是伤痛,又或者,两者兼具。
“永生的存在,就像罗国母那样,对吧?”
苏觉钧缓缓睁开双眼,她的睫毛在颤,红润的双眸像是刚从岩浆内爬出。
此刻的义肢,再也无需追赶心跳的频率,它只需做好一件事,成为主人力量的载体,承接主人的愤怒。
合握的机械义肢悄然分离,手心迸发出的蒸汽挡在苏觉钧的面前,隐去她的神情。
淮逸看不清她的脸,目光随着机械义肢下移,见它捏住石椅。
“嗤喀”一声,紧接着是细微的“嘶嘶”声。
在苏觉钧手中,石椅两侧泡沫般碎裂。
苏觉钧摊开手心,灰色石粉随着流动的空气坠落。
“淮逸,你知道你有多幸运吗?”
来不及反应,发烫的机械义肢精准停靠在淮逸面前,快到看不清动作,待淮逸回过神,机械义肢撩动的风才姗姗来迟。
风自耳畔呼啸而过,淮逸没有退缩,跃过眼前的机械臂,抬眸看向苏觉钧。
她的眼中有愤怒、有不甘,抽动的嘴角尽显悲凉。
可淮逸不懂。
幸运?自己有什么幸运的?
“你没有杀我。”淮逸面不改色道。
苏觉钧挫败地收回机械臂,整个人恰似燃烧的熔炉,灼热,不停歇地传出噼里啪啦的碎裂声。
“但我可以轻松地杀死你,如果可以,我真想把你从这个世界上抹去。”苏觉钧喘着粗气,大口呼吸着。
从这个世界上抹去?
淮逸转念忆起自己的身份。
世界种子,自己还背负着拯救世界的命运。
“这件事不必你来做,我自会走向灭亡的命运……但你现在,杀不死我。哪怕杀死我也没关系,我会……”
不等淮逸讲完,两只机械义肢赫然出现在两侧,它们深深陷入墙内,扬起的粉尘与喷洒的蒸汽交融。
灼热、窒息。
机械义肢紧贴淮逸耳侧,更有碎发不幸卷入机械义肢的齿轮内,刺痛拔得头筹。
淮逸强忍恐惧,颤着声音讲道:“多可悲啊……”
“你知道什么!”苏觉钧大吼道,青筋暴起,机械义肢更为深入,“她是,是我唯一拥有的了!”
泪水滑过脸庞,滴落在淮逸的手背之上。
在苏觉钧近乎疯魔的执着内,淮逸仿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曾经的自己也是如此痴迷着罗国母,也会把自己的全部交予“米易”老师。
仿佛整个世间,只剩“米易”值得托付,只有“米易”才是真心为自己好。
如果没有戚管家,自己怕也会和苏觉钧这般……
鬼使神差般的,淮逸缓缓抬起手,为苏觉钧擦干眼泪。
“嘿,不是那样的。她不该是你的全部,也不会成为你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