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人,又在倒数什么……嗯!?”
大地轰鸣破碎,机器虫车命数已尽,头部喷洒蒸汽,唱出最后的悲鸣。
前行的惯性消失,虫车顺着化为流沙的草地,破碎下陷。
远方的苏觉钧漠然地瞧着一切,眼神空洞。
月光透过她面前的纱帘,映出悲忌神色。无人敢去注视她,也无人有资格注视她。
众人把她捧得高高的,能接近她的,只剩倾洒下的月光。
但月光又是慈悲的,它晶莹勾勒出在场人的模样,无一例外,无一缺失。
尤其是正被绑来的淮逸,月光怜悯地拂过她的面,为她点亮不甘的泪滴。
她奋力扭转着,脖颈发力,抵抗机械的折服。
淮逸青筋暴起,双眸血丝遍布,她势要回首,势要注视身后的虫车。
有那么一瞬,苏觉钧顿觉,这就是原因了。
这就是国母大人,如此“欣赏”淮逸的原因了。
把淮逸安然无恙地带去,其她人,自行处置。这是国母的命令,把淮逸,安然无恙地带回去。
然后呢?再把她安然无恙地放走?
她咬紧牙关,转动座椅,按响手边的扩音器提了句:“撤。”
得到命令的士兵没有丝毫犹豫,她们马不停蹄地朝着后方驶来。
此地实属诡异,先不说塌陷的土地,单凭频频吹起的怪风,就足以令人止步。
现在雾霭主教命令已下,她们也无需停留。
“慢着。”临行前,苏觉钧却又抬手制止。
她并未转身,转动捕获淮逸的机械臂,由淮逸亲眼见证身后发生的一切。
既然淮逸想回首,自己也不必多加阻拦。
苏觉钧把扶手捏碎,木屑自她的指缝涌出,随风飘散,逃离这处暴怒之境。
地表的炸弹已经埋下,现在正是引爆的好时候,最主要的是……
现在的苏觉钧不得不妥协,再让淮逸这样折腾下去,非得把骨头弄断不成。
把淮逸安然无恙地带回……
国母,为何您要偏心于她呢?
苏觉钧反手捶下引爆按钮,静候爆炸。
淮逸不必再挣脱机械臂的力量,昏暗的天幕下,她见大地断裂,见虫车破损……
更见火光涌现,见亲朋消失在那片陷落的地平线。
冲击声波扰动草地,它们跃过淮逸,送去死亡的讯息。
两行泪顺势滚落,她讲不出一句话,灵魂也追随着火光一并消亡。
高位上的苏觉钧却开始笑了,她颤抖着身躯,弯腰蜷缩,感触着机械臂传来的震颤。
那是淮逸的颤抖,是绝望的气息。
既然淮逸从自己身边抢走了国母大人,抢走了自己唯一的神明。
那自己,也该夺去淮逸的所思所爱,这才不辜自己,这才是正义!
“哈哈哈…我们走。”她阴翳地笑着,在淮逸回神挣扎时,注射下早就备好的镇定剂。
淮逸顿觉眼皮发沉,她不知是什么在胁迫自己睡去。
是脖颈处清凉的镇定剂,是面前洪烈的离别,还是那颗哀悼的心脏?
“安静,嘘——安静,你这位无赖的幸运儿,统御大人可专门下令,把你安然无恙地带回呢。”
高台之下,战火声波冲击,穆涟丞死死握紧长剑,那一刻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雾霭主教怎会说出这种话?统御大人专门下令,为何统御大人却是一言不发?
还有镇定剂,那不是一早备好的吗?偏要等到此刻运用……
穆涟丞绝非什么大慈大悲之人,然而雾霭主教的做法,令淮逸亲眼目睹同伴消亡,这简直太……
她不敢多言,回眸望向昏睡去的淮逸。
这便是主教的对策吗?由内而外地瓦解“对手”?
这样,是否过于残忍?
尤其对雾霭主教而言。
微小的困扰掀不起涟漪,浩浩荡荡的军队后撤远离,载着救世,朝着既定的方向奔去。
待淮逸醒来,已是翌日清晨。
密不透风的隐秘房间内,淮逸撑着昏睡的脑袋醒来。
“妈…妈?”她揉着眼睛喃喃道,显然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处境。
此刻的淮逸,身心皆停在逃亡前,蜷缩在大脑编织的梦境谎言中。
那是一段确切的时间,是一处清晰的地位。
在妈妈回归后,暄辰祭开始前,自己也只是自己。
淮逸、淮野拓的女儿、淮家继承人、被庄园内的大家“宠坏”了的贵族……而不是什么重生者,什么世界种子。
若是一切都如此简单,那该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