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你妈咪讲起?”
“也就今天,今天才回来,”向知弯腰抱起梅拉德,“我实在没时间照顾这个生命,把它带回家,交给晏阿姨和陈阿姨,让她们照顾。”
“这样呀,我刚从那边回来,去吧,说不定能遇上你想见的人。”
向知听出妈妈的言外之意,她克制住心底的激动,平静开口:“那当然,晏阿姨和陈阿姨不会乱走。”
她不敢透露太多,首城那边已是天翻地覆的变化,还有风声庄园的事情……
碰到晏初柏她们,自己要不要吐露那些?
“那我先走了,你也回去吧妈妈,妈咪等你回家呢。”
临行前,向询嘉叫住女儿,她还像以往那般固执,千百遍问询,已然了解的答案。
“向知,你好好回答我,你真的没有后悔过吗?”
多年的争执,早将彼此的热情耗尽。
向知实在没有力气吵下去,她抚摸着怀中暖乎乎的梅拉德,破罐子破摔地开口道:“怎么了?妈妈,你自己不知道答案吗?你问了我多少遍,你心里没数吗?”
“我想我们都在改变,也许你会……”
“我会什么?你有变过吗?妈妈,你一直这样固执,”向知忍住眼泪,深吸一口气,愤怒地离开道,“我……我,我不想和你谈论这些。”
像是一片死灰夹在中间,每一次试探,都会染上燃烧后的灰霾。
向询嘉没有回答,可她也没有离开,同女儿僵滞在此,僵滞在昏暗的大街内。
“我,我要走了,”向知面色苍白开口道,“我要去把这只鸭子送回去。”
她实在厌倦这种压抑的气氛,还有妈妈高高在上的固执。
什么真理,什么真相。
如果人都饿死了,那些还有什么意义?
“向知,等一下,你整理的词典,怎么样了?”
最后,还是由向询嘉抛出橄榄枝。
她转动轮椅,走到女儿身旁,耐心问询道:“我听你妈咪说,你整理校对的词典,新的词典,正在印刷。”
妈妈关心自己的爱好,事业,对向知来说,这还是第一次。
可真正想要的一切袭来时,她却变得恐惧起。
这种妥协与关心,让她觉得陌生,她总觉得,妈妈还有新的“诡计”等待着自己。
这是什么意思?现在开始关心起自己的事业了?
在自己最开心时赶来求和?是求和?还是另有所求。
向知太过混乱,她不想回答,也不愿意回答。关心太过陌生,竟让她生出逃避的心思。
“我不想聊那些,妈妈,你究竟想做什么?那是我的事业,和你有什么关系?”向知一股脑地抛出怒意。
越是这样,向询嘉越觉得气愤。
自己好心好意递出橄榄枝,就这么被女儿折断了?女儿看不出自己在求和吗?
“向知,你什么意思?妈妈是好心关心你,你怎么……”
“哈,好心,你凭什么说好心?谁知道你下一句又会讲什么呢?说什么,‘太好了,你现在的梦想也完成了,快来吧,回家,和我一起钻研土地问题’就像小时一样,你根本就不在意我的人生,你关心我?”
梅拉德从未经历过人类的暴怒,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缩着身子往向知怀内躲,以为这样,就能安全些。
“我说了,人都会变得,过去的事情……”
解释什么的,向知听得耳朵都能起茧了,她最不在乎妈妈的解释。
妈咪会替妈妈解释,自己的好友也会替妈妈解释,哪怕是自己,自己也总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去“体谅”妈妈的行动。
但是呢?有人替自己想过吗?
是,自己可以体谅妈妈的固执,但,这些绝非妈妈打压自己的理由。
现实就是,妈妈,是位不怎么合格的妈妈。
“你不要再解释了,我不想听,”向知淡淡道,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同妈妈争论下去,“比起你这种浅层的关心,我更想知道你自己,你究竟是怎么想的,一意孤行,做一些大家都不能理解的事情,妈妈,你,这个人……”
“我后悔了。”
轻声地承认,不费吹灰之力地击溃向知多年来立起的防线。
妈妈,后悔了?
“妈妈,你说什么?”
“我说,我后悔了。”
月亮移动,越过浮岛的身影,照亮母女对峙的小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