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你对我好,愿真心不要草草
——林忆莲《假如让你吻下去》
“你今晚有空吗?”
这话问得荒谬,像是临时起意,像是半天才找到由头,仿佛此刻才想起来要询问林解乐的意思。钟势安弯下腰,俯下身,凑近半开的车窗,久久凝望着车里的林解乐的眼睛。
“你把我带走,那我自然就有空了。”林解乐先伸手扶助车门,钟势安不得不退后,让出路来。
林解乐从车里钻出来,单薄的T恤贴在身上,被海风一激,微微颤抖。
程佳佳也下了车,她同样看见了林解乐在打冷颤,下意识便望向了穿着整齐的钟势安,本以为钟势安会脱了自己的西装外套给林解乐披上,但钟势安丝毫没有要表现的意思,只是面色沉沉地站在那里,刚才那个拽着林解乐就要把人强硬带上车的人好像并不存在,他什么都不关心,只双手插兜目光不知道落在何处。
她气得跺了一下高跟鞋,“我来!”程佳佳毫不犹豫地脱下昂贵的白色小香风外套,几步绕到林解乐身边,不由分说就给他披上了。
林解乐有些错愕地望着她,想避开,却被程佳佳抓住了手臂,她蹙起精致的眉头,语气娇蛮又温柔:“先这样披着吧,外面风太大,我们上船,上船就不冷了。”
私人码头保密性极好,泊位隐蔽,只有几盏引航灯映着海水。本来今夜就是程佳佳吵着要去看跨年夜烟火,先一轮烟花已落幕,但听说零点还会有一场,他们便驱车来到了这里。维港的喧嚣被远远抛在对岸上,只余下海浪的余响,远处的城市仿佛笼罩着永不熄灭的霓虹光晕。
程佳佳根本不想知道为什么林解乐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她只知道钟势安越来越奇怪,他做出什么事情她都不惊讶,她只是觉得这个男生挺可怜的。同窗一场,帮帮他也无妨,至少比旁边冷眼旁观的人强。
她拉着林解乐踏上舷梯,回头时瞥见钟势安忽明忽暗一张脸,仿佛有话要说,程佳佳便朝他做了个鬼脸。
林解乐站在她身后,海风吹起他额前碎发,露出那双漂亮清润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程佳佳,轻声道:“抱歉。”
程佳佳的心里忽然生出一种怅惘,少女向来大大咧咧,而今看着这双眼睛却一时词穷,她背过身,不让男孩看见她的表情,故作无谓道:“你干嘛道歉啊,又不是你害得我看不成烟花的。”
两个人站在甲板上笑,程佳佳又回头,看见那少年站在风里微笑,那件T恤一角滑落至锁骨处,隐约透出黑色的印记。
程佳佳的目光刚落在那一截锁骨,就被钟势安的身影挡住了所有视线。
钟势安一把扯掉披在林解乐身上的外套,还给了程佳佳,“休息室里有别的衣服,你和我进去换就好了。”钟势安脸上表情淡淡,看不出什么情绪,林解乐也猜不准大少爷到底什么心思,便也只好跟着进去。
游艇内部的空间远比外面更宽敞奢华,暖色调的皮革沙发足够舒适,吧台里陈列着各色各样的酒,头顶的水晶灯璀璨夺目,只是那光漫下来时,却更冷清了。
林解乐跟在钟势安身后,沉默得像个影子,穿着制服的侍者早已在此等候,一见他们进来,便恭敬地迎了上去。
“带他去客卧,找身干净衣服给他换上。”钟势安对侍者吩咐,视线又落在林解乐手臂的伤痕上,顿了顿,补充道,“拿药箱处理一下。”
林解乐没说话,沉默地跟着侍者走,客卧不大,却处处透着精致。林解乐感到脚下一晃,是船渐渐驶出了码头。
侍者很快拿来一套柔软的米白色羊绒衫和休闲裤,尺寸合身,他又放下一个急救药箱,便无声地退了出去。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林解乐,他脱下那件浸满汗水的T恤,露出清瘦的上身,后背覆盖着新旧交替的伤痕。镜子里映出他苍白的脸,手臂上被梁坤抓出的血痕,他撩起额前的碎发,露出额角因撞击而留下的一小块淤青。
他用沾了消毒水的棉签触碰伤口,刺痛让他微微蹙眉,但他还是忍着痛,近乎麻木地处理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
门外有人敲门,响了两声,便没了声音,林解乐扭头喊道:“进来吧。”
钟势安推开了门,便看见林解乐背对着门,裸着上半身,船舱顶光落在清瘦的脊背上,勾勒出肩胛骨的轮廓,苍白的皮肤上覆盖着新旧交错的伤痕。
一股莫名其妙的热意瞬间涌上耳根,他下意识想转身逃走,但林解乐叫住了他,“帮我涂药吧。”
钟势安对自己感到无奈,都是男的,自己为什么会有太荒谬的想法,有什么好怕的,又不是女孩子,自己为什么要逃走呢?难道他真的像梁聿怀他们背地里嚼舌根说的那样,看上这张雌雄莫辨的脸以至于昏了头便不管不顾了吗?
怎么可能。
钟势安烦躁地想要甩开这些杂音,他在心里默念,我只是要稳住他而已,只是要让他逃不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