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李京墨缓缓的睁开眼,思绪还没有完全打开,他轻声呜咽了一声,随后翻了个身看到了站在阳台上的陆菘蓝。
陆菘蓝依然穿着那一身黑色冲锋衣,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呆呆的看着没有露出来的雪山。
晨露弥漫在空中,乌云一片接一片的飞过。清冷的早上,安静的房间,都让那个独自站在阳台上的人显得格外的单薄。
李京墨披了件衣服靠近阳台,但却在门口停住了,他看着陆菘蓝叹了口气,握着栏杆的手松开,向后退了一步似乎是要进房间,但随后陆菘蓝又没了动作,他看着远方似乎在期待着什么。
李京墨视线随着陆菘蓝的动作也看向了远方,雪山正在慢慢的露出来,但是因为是阴天,乌云又很多,露出的雪山顶随即就要被下一波乌云遮盖住。
“所以,我还是应该离他远点是吧。”
李京墨一愣,他不明白陆菘蓝这话是什么意思。他听着外面陆菘蓝的自言自语,悄悄的又凑近了些,想要听的更真切点。
陆菘蓝完全没有意识到李京墨就在一门之隔的后面,他只是心里很乱。
一睁眼就看到还在熟睡的李京墨,总感觉自己恍惚的好像是在八年前一般,他想要说服自己再躺一会,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做不到,他甚至害怕自己真的靠近李京墨后再次安心的睡过去,于是他趁着李京墨还没醒,想着去阳台吹吹风可以让他清醒些,也让他好好的想想这些天发生的事。
“神山呐,你也觉得我不该纵容自己对吧,他值得更好的,我...我不配了...”陆菘蓝目光淡淡的,好像从他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李京墨却实实在在的感受到了他内心的挣扎和忧伤。
心脏好像被刺了一下,李京墨手握着门把手,想要开门进去,却又听到了陆菘蓝的自言自语。
“我希望他平安,快乐,希望他可以拥有他想要的一切,希望那个男人,那些麻烦永远不会找上他。神山,我向你许了这么久的愿望,你有听到吗,我希望,李京墨可以忘记我,我希望他的世界里不再有我。”
带着些颤音的陆菘蓝有些控制不住情绪,他明明许过很多次愿望了,他几乎都快麻木的一遍遍诉说着这些,但此时他不知道为什么简单的希望他忘记自己变得那么难说出口。
“所以,你每次都在许这种愿望吗?”李京墨没有一刻犹豫,甚至可以说有些生气,他推门拉过栏杆边的陆菘蓝有些质问的看着他。
原来,陆菘蓝一遍遍向雪山许愿,就是希望自己可以忘记他,希望自己可以永远找不到他吗?
李京墨看着有些受惊的陆菘蓝瞳孔地震眼眶湿润润的看向突然出现的自己,态度软和了几分,“陆菘蓝,你到底搞不搞得清,我平安快乐,我想要拥有的一切,现在这些都是建立在你之上的,你不清楚吗?我不知道这些神山能不能听到,但是我希望他们永远都听不到,因为这都不是我所愿的,我的愿望,我会自己来实现。”
李京墨握着陆菘蓝的肩膀,强迫他直视自己,心里早就慌了的陆菘蓝压根无处可逃。
他伸手想要推开李京墨,奈何肩上的力道越来越重,“你,放手...”
陆菘蓝无法忽视李京墨眼里直白的情感,但他也不敢去直视,为了不让眼眶中的眼泪流下来,他咬着下唇默不作声。
李京墨当然没有放手,他拉着陆菘蓝进了房间,关上了阳台门,顺便拉上了所有窗帘,室内没有开灯,只有微弱的自然光从窗帘外透进来,陆菘蓝被推到了床上,被李京墨压在身下。
陆菘蓝几乎是下一秒就去推李京墨,他挣扎着想要从床上坐起来。
这个姿势很不妙,他完全无法预测李京墨下一秒到底要做些什么,但无论他做什么目前来说对他都很不利,但奈何他推不开李京墨。
李京墨就好像是认定了不会放开他,本来体型力量就比不过李京墨的陆菘蓝扭动着身体最后也没脱离这个禁锢,反而被李京墨捏着肩膀一个翻身按在了床上。
这下直接看不到李京墨了,李京墨的一条腿压在他腿上,双手被抓在身后,肩膀被按在床上,任由他怎么动也都无用。
李京墨俯身几乎和陆菘蓝贴在一起,凑近他耳朵,语气不是很好,“你知道的,这个是我最喜欢的姿势,你要是再乱动一下,我不介意来场有氧运动。”
陆菘蓝一怔,但随后反抗的动作更大了些,“你TM,你放开我,李京墨!你放开我!”
陆菘蓝撑起一条腿,想要起身,但身后的人压的更低了些,按在他肩上的手放开,随后陆菘蓝只感觉自己腿间一阵剧痛。
李京墨在他乱动的那条腿大腿内侧狠狠的掐了一把。
“啊!”
痛疼感一下从腿间蔓开,攀上脊柱,直冲大脑。他一下子就失去了抵抗的能力,屈着腿呜咽着埋在被子里。
所幸,李京墨并没有再做其他的,陆菘蓝颤抖的身体渐渐平静了下来。
“李京墨,你到底想干什么!?”陆菘蓝扭着头回头看他。
“不是我想干什么,是你到底要干什么,你那些愿望真的都是真心的吗?一边希望我开心,一边又希望我忘了你,明明口口声声都在说喜欢,但又要说什么自己不配。陆菘蓝,你有没有好好想清楚了,你现在到底在做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八年了,问题解决了吗?你的方法奏效了吗?”
陆菘蓝无话可说,刚才燃起的怒火瞬间熄灭,李京墨那些质问他竟然完全反驳不了,他看着因为生气皱着眉头的李京墨愣住了。
我到底在做什么,我想要什么,我在逃避什么,其实陆菘蓝不是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只是他其实也想不明白,不对,与其说他也想不明白,不如说他其实已经麻木了。
时间太久了,最初的坚持他早就不知道是对是错了,或许他从来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他只是埋着头向前,他只是告诉自己不能停下,但是他真的往前走了吗?陆菘蓝不知道,他可能到头来都只是在原地踏步吧,但他没有退路了。
这些年来他断绝了和外界的联系,浑浑噩噩的生活着,他不得不承认当时他选择的并不是一条好路。或许他应该在当年就告诉李京墨一切,他低估了李京墨也高看了自己,但当时陆庭给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害怕陆庭那把火会因为自己随时烧向李京墨,他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当时的一切,所以他狠了狠心把当时的一切都抛在身后,他想要逃离当时的一切。
但要说他真的舍得放下李京墨吗?不,不是的,如果能放得下,那么他早就可以坦然的面对一切了,但是他没有,他害怕想起李京墨,他愧疚,他不舍,他心疼...
但当时的他就是那么的懦弱,那么的不成熟。
八年过去了,现在问题解决了吗?
陆菘蓝心里很清楚,所有的问题只是被自己藏起来了,但他们一个不少的还都在那边,甚至更多了,所以他的生活变得一团糟,他甚至不敢去触碰这些问题。
妈妈的死,外婆的企业,陆庭干的事,以及对李京墨的感情,这些,没有一样他是能释怀的,他想要让该付出代价的人能得到惩罚,也想让过去的事得到弥补,但他一样都没有做到,事实证明他的方法完全没有奏效。
他已经习惯了逃避,刚开始陆庭还会来阻挠他,但后来渐渐的不知道为什么陆庭几乎从他的生活中消失了,他从为数不多的信息中知道陆庭现在的几家公司状况都不是很好,他想可能他已经自顾不暇了吧。
当他找到周轶君去法院立案,准备去拿当年最后的遗嘱的时候,陆庭的手下却又冒出来了,但之后又再没了动静,周轶君住院到现在确实也没有别的意外发生。
陆菘蓝不懂,但他其实内心已经没有任何波澜了,所有的事情早就成了一根根的刺扎在他心上,扎的他都麻木了,他好像早就习惯了现在这样别扭的生活,等有朝一日事情都解决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还可以做什么,还有什么可以追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