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都御魂,没有任何回应,仿佛陷入了沉默。
但鬼丸国纲依旧微微颤动了一下。
作为刀剑付丧神显形的药研藤四郎,其战斗水平与他的大将三郎根本不在一个量级上!
他身形灵动如电,手中短刀虽然尺寸远不及魔尹卧无的长枪,却被他运用得出神入化!
每一次格挡都精准地卸开巨力,每一次反击都刁钻狠辣地直指要害!
那短小的刀身在他手中仿佛化作了最致命的毒牙,与魔尹卧无沉重的长枪激烈碰撞,火星四溅,竟一时打得难分难解,完全不落下风!
站在不远处的明智光秀透过朦胧的面纱,静静注视着这超乎常理的一幕,薄纱下的嘴唇微动,发出低不可闻的轻语:“刀剑付丧神…么?”
鸨羽被那瞬间的冲击的大脑一片空白,随即是无尽的悲痛与狂怒!
周围刀剑相击的声音化作嗡鸣声,在他耳畔嗡嗡作响。
他挣扎着爬起,不顾腹部撕裂般的剧痛,眼中只剩下那个重伤师父的稀人魔将。
他发出野兽般的嘶吼:“竟敢把师父给…啊啊啊!” 他抓起掉落在地的薙刀,如同离弦之箭般再次冲向魔尹卧无,复仇的火焰在他周身燃烧!
“魔尹卧无!!”
这一次,鸨羽的攻势完全不同!薙刀在他手中仿佛活了过来,不再是沉重的兵器,而是化作了迅疾如风、连绵不绝的银色匹练!
每一刀都带着刻骨的恨意和精准到可怕的预判,完全封死了魔尹卧无的进攻路线,甚至逼得对方连连后退!
伊东一刀斋这位剑术大家看得双眼放光,忍不住惊叹:“好,好快的刀!毫无间隙,发动攻击快的,简直不像薙刀!” 这速度与流畅度,颠覆了他对薙刀这种长兵器的认知。
原本与魔尹卧无缠斗的药研藤四郎敏锐地察觉到鸨羽此刻爆发的力量足以压制对手,他果断抽身,短刀在手中挽了个刀花,身形一晃,便稳稳退回到三郎身侧,保持着警戒姿态。
他的首要职责是保护大将的安全。
德川光国也看得心潮澎湃,鸨羽此刻展现出的气势和技巧,与之前判若两人:“他的姿势毫无破绽,这就是鸨羽的实力吗?”
狩野探幽观察着整个战场,除了鸨羽与魔尹卧无的对决,其他稀人也在众人的反击下节节败退:“虽然逃过刀锋,却正中埋伏,稀人被压制住了。”
三郎看着鸨羽那如同预知未来般精准闪避、反击的动作,由衷地赞叹:“好厉害,简直就像能预知未来一样!”
明智光秀虽然也惊叹于鸨羽的爆发,但他的心神更多地系在刚刚脱离险境的三郎身上。
他迅速而无声地移动脚步,再次将三郎护在自己身后,宽大的僧袖下,手指依旧紧握着袖中的武器,警惕着任何可能出现的危险。
战场中央,被完全压制的魔尹卧无发出难以置信的低吼,长枪的攻势被彻底打乱:“唔…我的力量居然不及人类?!”
鸨羽的眼神冰冷如霜,声音却带着燃烧一切的决绝:“稀人,我能轻易看穿你下一招的枪术!这就是最后一击!”
他看准魔尹卧无一个微小的破绽,薙刀化作一道撕裂夜空的寒光,直取其要害!
魔尹卧无狼狈地格挡开这致命一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手臂发麻。
他心知今日无法完成任务,再战下去恐有性命之忧,当机立断:“太失策了!暂时撤退!”
话音未落,他连同残余的稀人身影一阵扭曲,如同融入阴影般,“唰”的一下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燃烧的道场和弥漫的血腥味。
战斗骤然停止。鸨羽看都没看稀人消失的方向,手中的薙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他踉跄着扑到倒在血泊中的津云身边,“扑通”一声重重跪下。
“师父!师父!” 他颤抖着呼唤,声音带着哭腔,“我已经把稀人打倒了,已经不用担心了…” 他试图用手去按住师父胸前那狰狞的伤口,但鲜血仍不断从指缝中涌出。
伊东一刀斋看着因为稀人离开而渐渐熄灭的火焰:“道场的火势也总算变弱了…”
火苗被压制下去,但主体建筑已是一片焦黑狼藉。
津云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致命的伤口,带来巨大的痛苦。
他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看着跪在自己身边、泪流满面的徒弟,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欣慰的笑容:“呼,呼…你已经独当一面了,鸨羽…”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气若游丝,“我已经没有什么本领可以传授给你了…”
“师父!你在说什么丧气话呢?!” 鸨羽激动地打断他,泪水不受控制地滚落,“大夫马上就来!只要再坚持一小会就好…求求你,坚持住!”
津云艰难地摇了摇头,眼神变得异常清明,仿佛回光返照:“呵呵…别哭,鸨羽…” 他费力地抬起染血的手,指向旁边那个被鸨羽拼死保护、此刻静静躺在地上的包袱,“我听说过鬼丸殿下之事…听好了,鸨羽…这天道流的秘籍…今天起就属于你了…” 他每说一句都要喘上好几口气,“你要…跟那位鬼丸殿下同行…”
“师父为何要说这样的话?!” 鸨羽心如刀绞,不明白师父为何在此时交代后事,“是说过要成为一番刀吗?!我们一起…”
津云用尽最后力气,将手按在那个陈旧的包袱上,仿佛在进行某种仪式:“来…秘籍…授予你了…” 就在他打开包袱的瞬间,一道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骤然亮起!如同一个小小的月亮,照亮了鸨羽惊愕的脸庞和津云安详的面容。
鸨羽看着这奇异的光芒,眼中也充满了困惑:“这就是天道流的秘籍…这道白光究竟是?”
布都御魂发出只有三郎能感知的清晰波动,声音带着一丝了然:“汝,那正是散落在中津国的四神之一青龙符,居然藏身于秘籍之中!”
站在三郎身侧的药研藤四郎,军帽下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鬼丸国纲,又迅速收回。
布都御魂在宣告之后,再次陷入了沉默。
三郎看着这师徒诀别、光芒涌现的一幕,挠了挠头,小声嘀咕:“总感觉走到了什么苦情剧的剧场呀,感觉不太适应了…”
明智光秀的声音透过薄纱传来,冷静地分析着:“一直都在津云先生那里,看来鸨羽阁下是真的不知情。”
津云像是完成了最后的托付,他望着鸨羽,露出了一个极其疲惫却释然的微笑,气若游丝:“谢谢你…鸨羽…”
“大将说的没错!” 药研藤四郎清亮的声音打破了沉重的气氛。
他大步上前,蹲到津云身边,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现在还没到演苦情剧的时候呢!” 他看向泪流满面的鸨羽,“就像这位鸨羽阁下说的,医生马上就到!而且——” 他拍了拍胸脯,露出一个自信的笑容,“现在在这里就有一位专业的医生!请让一让吧!”
药研藤四郎不由分说地半跪在津云另一侧,动作麻利而专业地检查起那可怕的贯穿伤。
他眉头微蹙:“看起来很棘手呢。”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显然缺乏现成的药物,“没有药物止血的话,只能用这个方法了。”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抽出自己的本体短刀——那寒光闪闪的刃锋。
在鸨羽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药研藤四郎手法精准地用刀尖轻轻刮去伤口周围被稀人瘴气侵染而泛黑、坏死的血肉。
他的动作快而稳,仿佛做过千百次。
清理完腐肉,药研藤四郎将短刀平举,刀身隐隐泛起微光:“嗯,暂且用灵刀止血吧。当然,是在不影响大将本人的情况下。” 他转头看向三郎,咧嘴一笑,“哟,大将!稍微借你的灵力用一用!”
三郎一脸懵懂:“我吗?我该怎么做?”
药研藤四郎的笑容带着安抚:“没关系,大将同意就好了!” 他不再多言,将空着的左手虚悬在津云伤口上方一寸处,掌心向下。
随着三郎下意识地点头,一道柔和却蕴含着生机的白色光芒从药研藤四郎的掌心涌出,覆盖在津云那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光芒流转,如同温暖的泉水浸润,那原本汩汩外冒的鲜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凝固、收口!虽然伤口依然狰狞,但致命的失血被奇迹般地止住了!
“…!!” 津云身体猛地一颤,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随即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昏死过去。
“津云师父!师父!” 鸨羽吓得魂飞魄散,扑上去摇晃着师父的肩膀,“怎么这样?!你睁开眼睛啊,师父!”
药研藤四郎淡定地收起短刀,解释道:“哎呀,疼晕过去了。” 他语气轻松,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听到药研的话,确认师父只是昏迷而非死亡,鸨羽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弛。
他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抽干了全身的力气,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颓然跪坐在地上。
他没有再呼喊,只是呆呆地望着昏迷的师父,大颗大颗的眼泪无声地、不停地从眼眶中滚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压抑的呜咽声从他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那是劫后余生、后怕、悲痛和巨大压力释放后混杂的复杂情感。
药研藤四郎看了看鸨羽手臂和身上在刚才战斗中崩裂的伤口,提醒道:“这位先生的伤口也需要止血吧?” 他指了指鸨羽。
然而,此刻的鸨羽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他听不见任何声音,看不见任何人,只是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疲惫中,像一尊石化的雕像,枯坐在师父身边,任由泪水流淌。
伊东一刀斋这位见惯了生死的剑豪,看着鸨羽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对想要上前的药研藤四郎和其他人摇了摇头,声音低沉而带着理解:“现在还是什么都别说比较好,让他独自呆着吧。”
三郎看着鸨羽无声落泪的背影,也收起了平时跳脱的神色,难得地露出了沉静的表情,点了点头:“说的也是。”
药研藤四郎见状,也收回了脚步,站直身体,恢复了护卫的姿态:“既然大将都这么说了。”
他不再试图打扰鸨羽,只是静静地守在三郎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