炽热的阳光炙烤着青石板铺就的关所前广场,空气中弥漫着尘土与紧张的气息。
高大的木制关楼巍然耸立,朱漆剥落的门扉紧闭,只留一道侧门供人通行。
门洞下,几名神色冷峻的足轻正手持长枪,一丝不苟地盘查着每一个试图通过的行人。
队列缓慢移动,气氛凝重得如同绷紧的弓弦。
德川光国站在队列稍远处,指向那座森严的关隘:“这里就是箱根关了。”
他低声对身旁的三郎解释道,语气带着对关所职能的熟稔,“所谓的‘枪炮逃女’,说的就是这里会很严格的检查枪炮以及从江户出来的女性。”
这是江户幕府控制东西交通、防止武器流入和要人出逃的关键锁钥。
三郎好奇地打量着那些被要求解开包袱、甚至脱鞋检查的旅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肃杀和压抑,“看起来气氛很紧张呢。”
狩野探幽补充道,目光扫过关楼上警惕的弓箭手:“不过,也正是由于关所的严格盘查,也阻止了稀人和盗贼的脚步。” 严格的检查如同一道无形的滤网,将危险拒之门外。
德川光国压低声音,切入正题:“殿下,这附近有白虎符吗?” 这才是他们此行的关键。
三郎会意,拍了拍佩在腰边的鬼丸国纲剑鞘,仿佛在询问一个无形的伙伴:“你知道白虎符在哪里吗?”
布都御魂那威严而略带困惑的声音立刻在三郎脑海中响起:
“我从刚才开始就在寻找符咒的所在,但是一进入关所,符咒的反应就消失了。”
“消失了?” 三郎眉头微蹙,低声自语,随即在心中追问:“难道说是稀人干的吗?那能感受到稀人的气息吗?”
布都御魂的声音带着警惕:
“稀人的气息现在倒是没有。不过,另一侧的门那边,有邪气。”
“不是稀人啊…” 三郎思索着,“那会不会是妖怪?”
布都御魂推测道:
“也许是向付丧神那样,附身在什么东西上的稀人。” 它的声音带着提醒的意味。
就在两人(或者说一人一剑)这样无声交流时,被三郎小心藏在怀里的短刀——药研藤四郎,突然极其轻微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晃动了一下,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触动。
布都御魂的声音立刻变得严肃,带着警告:
“无论什么时候,绝不能放开鬼丸国纲!”
三郎被这突如其来的紧张气氛和唠叨弄得有点无奈,小声嘀咕:“好啰嗦啊…” 他忍不住抱怨,“大家怎么都像小恒一样…”
他随即整理思绪,将布都御魂的发现转述给德川光国和探幽:“鬼丸国纲说,一进关所白虎符的反应就消失了,稀人气息暂时没有,但关所通往京都方向的那一侧门那边,有邪气,可能是附身的稀人。”
狩野探幽闻言,立刻看向关所另一侧紧闭的厚重门扉:“原来如此,在京城那一侧的门那边吗?” 他看向德川光国,“那就得穿过关所了。”
他转向三郎,解释道:“殿下是第一次穿越关所吧?”
三郎摇摇头:“那倒不是。” 他回忆着战国时代穿越关隘的经历,“不过以前的话,都是直接过去就行了。” 他有些困扰地看着眼前严密的盘查队伍,“难道这里有什么特殊的规矩吗?” 他习惯性地想念起那个总能替他解决麻烦的人,“真是的,这种时候小光要是在的话就好了…”
狩野探幽理解地笑了笑,他已经能忽略三郎口中时不时吐露一些不认识的人名了:“特殊的规矩也算不上,只不过会更严格一些。”
他指了指那些正在接受脱衣检查的平民,“毕竟是特殊时期,关所会检查所有的人和包裹,即使是德川家的人,” 他示意德川光国,“和御用画师,” 又指指自己,“也无法例外。”
德川光国点头确认,详细说明流程:“由下级武士检查手印和在登记册上的印记是否相符合,” 他展示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印笼,“然后要脱掉衣服检查身体,看是否携带违禁品或武器,是否有稀人留下的瘴气痕迹。”
三郎听得有些咋舌:“听起来很严格呢。”
这时,一位身着深蓝色吴服、长相十分精致的年轻女吏走了过来,她显然注意到了这几位气质不凡的武士。
她恭敬地行礼,声音清晰而带着职业化的提醒:“哎呦,几位武士大人,现在因为稀人的出现,检查可能会变得有点严格哦。”
三郎看了看旁边一个被要求脱掉外衣的男子,问道:“是在这里检查吗?” 他觉得在露天广场脱衣有些奇怪。
女吏掩口轻笑:“武士大人是在开玩笑吗?” 她指向关楼旁边一排单独的小屋,“当然是有单独的房间。” 她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三郎很自然地招呼同伴:“那大家一起走吧。”
女吏连忙摆手,态度恭敬但不容置疑:“一次只能进一个人哦。”
德川光国立刻做出安排:“那就殿下先去吧,” 他示意三郎,“我们在门口等您。”
他和狩野探幽退到关楼阴影下,目送三郎跟随女吏走向那间挂着“检查”木牌的小屋。
沉重的木门在三郎身后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小屋内部陈设简单,只有一张矮几、一盏油灯和一个放置登记册的木架,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墨汁的气息。
三郎站在略显逼仄的空间里,等待着未知的检查程序,而怀中的药研藤四郎,似乎又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狭小的检查室内,油灯昏黄的光线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三郎站在屋子中央,看着女吏指向角落的木架。
三郎看向女吏的动作,不禁询问道:“只脱掉衣服就好了吗?”
女吏指了指架子,“那把刀也放到这边来。”
三郎按住腰间的鬼丸国纲:“啊,真是抱歉,”他语气温和但坚定,“这个不能离手呢。”他试图商量,“而且我拿着刀接受检查也没问题吧?”
女吏脸上职业化的笑容变得有些僵硬,声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不要那么任性嘛。”她走近一步,压低声音,仿佛在说贴心话,“不好好检查那把刀,我会挨骂的呀。”
她伸出手,作势要接,“我会完完整整的还给你的,好不好?”
三郎后退半步,再次摇头:“已经说了,不可以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