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琰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
“我说了,我在抢人。”
他淡淡道:“给命运一巴掌。你不喜欢吗?”
用这样的方式,你应该喜欢才对啊?
毕竟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会把生死视为对抗命运的途径。
好像在一瞬间决定活着还是去死,就拥有了和无边无际的生命大潮平起平坐的资格。
卓琰也有过这种感觉。
那十年里,他动摇过,无数次胆战心惊,无数次绷到极限的时候,他也会忍无可忍——忍无可忍的想要去死,为什么我要遭受这些?
我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普通人,我没做过惊天动地的事情,没做过伤天害理的事,为什么我要忍受这些?
红宝石在他第一次问出来的时候运算了一会儿才回答,卓琰还记得那是一个足够地老天荒的时间——他以为红宝石是要上报自己的话,以及推测出来的自己的真实身份。他以为自己要完了。
可红宝石只是安静了一会儿,然后脆生生的声音从房间顶上传来:“好的,那么你想要放弃你的权利吗?比如生命安全,然后去拥抱另一项,名叫死亡的权利?”
“……”
权利。
在智能的判定中,生与死都是一种权利。
是人类与生俱来,无法被剥夺的权利,与命运无关,与神明无关。
可事实上不是这样的,卓琰不记得当时说了什么,他那时已经崩溃了,要是红宝石没有删掉所有的记录,或许它还记得。
唯一存留在脑海中的,只有那种崩到极致的荒唐感,一种“凭什么你不必面对命运”的极致的嫉妒、恐惧,以愤怒——
“让命运见鬼去吧。”他轻声说。
人就是这样对抗命运、对抗自己的。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父亲母亲要他活着,那他活着就是对命运的嘲讽;
云欢岫被坑到只剩了一口气,那他就无论如何,也要把人留下。
不管、不管付出任何代价。
他按住想要拔管的云欢岫是,哑声道:“已经起效了不是吗?我能做到,我能救你。”
云欢岫挣了几下没挣开,本开始扩散的瞳孔重新凝聚:“你到底做了什么?”
“换血。”
卓琰用不到三十六度的嘴说出石破天惊的话,“很简单的办法对吧?我不能救一个纯血的人类,那就把你变成不纯血的人,你现在也有兽人的血脉了。”
“我们种族都不同,怎么输血?”云欢岫算是知道自己忽冷忽热怎么回事了,那是溶血症造成的急性肾衰竭,她还能喘气已经是个奇迹了,“停下来!”
“没关系,。”卓琰感觉自己神思敏捷,没有任何问题,安慰到,“我的血会先一步进入你的身体,我就可以在你肾衰竭死亡之前治疗你。”
溶血症需要一定时间,但他的治疗是即时生效的。只要百分之一的血进入云欢岫的身体,云欢岫就不再是纯种人类——而人造兽人并不存在,所以哪怕百分之一的兽人血脉,在那一刻也可以被视为是兽人——他就能治!
“你也会得溶血症的。”云欢岫看着双向输血的管子。
卓琰不以为意:“我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就算要死了,还有药狐尾呢。
他晃晃尾巴,朝着云欢岫道:“你是不是忘了这个?”
云欢岫眼神复杂,半晌,捂着眼睛笑起来。
她从微不可见的嗤笑,到放肆至极的大笑,最后狂笑起来:“对……对!我死不了!”
“哈哈哈哈哈……我和一个药狐在一起,我怎么会死呢?”
“老天爷啊,兽神在上啊,你们还是棋差一着啊。”云欢岫用和尾巴一致的频率摇晃着脑袋,不顾眼前炸开的白光,恣意笑到,“我还能再打两百年!”
血液汩汩流动着,云欢岫脱力往后一靠,劫后余生的感觉真的很好,她才想起来问到:“你从哪里找到的管子?”
这里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顶天的石柱子是唯一能窥见的原住民,再往外十米,就是彻底的虚无了。
……黑的不正常。云欢岫皱起眉:“所以你到底去哪里找到的医疗器材?”
还医疗器材呢,卓琰微笑的翻了个白眼:“看到那边的净水器了吗?”
“看到了。”
“看到里面的水管了吗?”
云欢岫以为是自己眼花的问题,还趴下仔细看了看:“在哪里?”
卓琰抬胳膊:“在你身体里。”
“……”
云欢岫:“你消毒了吗?”
卓琰:“你猜呢?”
云欢岫深吸一口气:“所以现在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在溶血症肾衰竭和感染之前离开这。”
“那你要不要猜猜,我为什么折腾半天,选择在这里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