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里绫人结束会谈，已经是晚上九点，篝火舞会早结束了。他今天突然临时收到安排，去和璃月的商人团体见面。会面安排的突然，没叫翻译，对方又不会稻妻语和通用语，于是他只能硬听了一天不是很熟悉的平仄跌宕的璃月语，现在脑内语言系统已经开始打架，太阳穴嗡嗡的疼。

想来幸好没答应那孩子。不然被这么临时爽约，她大概也没法开心游玩庆典了吧。

他心知自己这想法有些自虐，但他又没法不这么想。给人自由就意味着他得做好接受纳伊做出任何选择的可能性，而那孩子又总能做出一些超出他想象的事，以至于他那一向能将所有事把握在手里的掌控感，在她身上却起不到半点作用。

他翻开手机，短信堆成山，被置顶的那个消息栏如常多出几个红点，是纳伊发给他的学园祭里有意思的见闻。

她这些天都是如此，哪怕神里绫人几乎每句话都在推脱婉拒，她也丝毫不在乎。而偶尔镜头里会出现几个绫人在各类杂志刊物上有印象的巨鳄级人物，让他不禁感慨这孩子的本事总能超出他的意料的同时，又会忍不住去从各个角度揣测她和那些人之间的关系。

但今天除了照片，还有一段视频。

他好奇下载下来，看着影片播放，镜头从摇晃慢慢端稳，夹着轻佻的抱怨声。“你就是为了找个人形摄影架才找我的？和可爱的小姑娘来篝火晚会却跳不了舞，我真的要哭了哦？”

“哭吧。我可是被拒绝了不说，待会儿等结束了还要帮忙清理垃圾，收拾会场。凯亚老师也帮忙担负一点吧，总不能什么杂务都丢给学生会干……这个是不是已经开始录了？”

“大概吧？”

“……好吧，应该影响的不多。”

对话就此停止，广角镜慢慢收纳下退到镜头中央的纳伊，少女笑容灿烂的看着镜头，仿佛在透过镜头看着神里绫人。

她站在离篝火舞会不远的空地，身后能看见正双双结伴的人群融入沙滩起舞，而她则一个人在原地站定，做出起舞的姿势。

然后，她轻哼着曲子，环抱着无人的虚空，跳起第一个舞步。

[Let me hear]

[让我倾听]

[the sound of your heartbeat on my toes.]

[你心跳的声音，我踮起脚尖]

[Let me touch my ear on your chest.]

[让我的耳朵贴在你的胸口]

她独自在夜色中跳着双人舞。

“——”

学生手机的聚光能力有限，视频里没法清晰收纳下夜晚里的每一帧，但他却仿佛能看到对面的实景，仿佛那个孩子正在月光下熠熠生辉，向他招手，邀他共舞。

[Can you hear the rain above?]

[你能听到天空滴落的雨声吗]

[It sounds like a tiny march of angels.]

[像是天使经过的轻微脚步声]

[Please don't leave me here just watch me dance.]

[请你不要留下我一个人，看着我的舞步]

[Pointé passé fouetté]

[翩翩起舞]

他听到一声被压抑在胸口太长时间的叹息，他知道那是他的心脏不愿意打扰这人儿舞动。

“……我开始羡慕你了。”

刚才那个轻佻的男声低声对着手机的收音口喃喃道。

但神里绫人已经对他的身份没有兴趣了，而屏幕中的人也对此毫无异议。她一直看着镜头，看着那对面的人，露出比月光，水光，火光更耀眼的笑容，仿佛这世界上需要表达的，需要理解的，只有这一刻的她而已。

[It rains cats and dogs.]

[天空下起了倾盆大雨]

[I'm a little soaking mous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