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神里绫人迟钝了一会儿，后知后觉才想起，他车上不仅有空调，还有托马给他囤的一堆营养食品和饮料。但——“忙忘了。”

“饿肚子不好，冷天就要吃点热的，不然胃难受，人也会没精神。”纳伊叹了口气，那副小大人的模样又回到她身上。她把食盒塞进绫人手里，那份尚未被春寒驱散的暖意从那个盒子、那双手中传来。“喏，下次记得吃饭，你电话里声音都变得有气无力了。”

他其实已经记不太清那天的事，当时他的确有些饿傻了，以至于他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离开的。印象里纳伊把他送回车内，又看他精神不济，帮他叫了代驾，安稳的把他送到了家。

但他依旧记得那份关东煮的味道，清淡，温暖，与香辛果的辣味从口腔一路落入胃袋，泛起由内而外的暖意。那种暖意仿佛能将一切烦恼、郁闷和寒冷驱散般，带着一股致瘾性的清浅香气。

而他不知道这种感觉被称为什么——他尚且不想知道这是什么。

之后纳伊在宿舍用违禁电器（纳伊：我有确认功率和电器安全的！）煮火锅的事被发现，作为再犯上台检讨。正巧那天他来学校和八重监事面会，他们坐在底下，看小姑娘气势十足走上台，朗声念起不知哪抄来的检讨书，念到一半，忽然话头一转。“为了弥补这次的错误，我想在这里和各位分享一个用海草和海灵芝泡出好喝的奶茶的办法……”

他惊讶抬头，台上纳伊还在侃侃而谈制作奶茶的过程细节，视线熟练地确认着台下人的反应，扫过绫人时，脸上带着一股子掩不住的得意，仿佛这杯奶茶是什么跨世纪大发明，古灵精怪的，可爱的紧。

但他还没来得及细听纳伊的配方，绫人先一步听见自己身边八重监事的轻笑。八重此人本□□玩，最喜欢钓鱼执法，曾经混入学院教师队伍，一副和学生为伍的德性纵容学生闹完，反手给他们下了一堆处分。现在她如此开心，绝不会是什么好意向。

果不其然。他听八重神子说，“这口味倒是和绫人颇为相似。”

岂止相似，绫人想，就是他们俩研究出来的。

她又说。“说起来，之前你特地让老师们注意的，好像也是这个学生吧？”

“……毕竟是他院转来的尖子生，自然要注意一些。”

“哦——尖子生。”神子似笑非笑。“稻妻院今年四个尖子班里有七十多名外校的尖子生，想来你都一一关照过了？”

绫人没有立刻接话。他知道神子什么意思，他也知道他自己有私心。他最初只是因为觉得有趣才去了解纳伊，后续的家访也好，关照也好，那都已经超出了校董的职责范围，只是单纯神里绫人想这么做而已。

但这份私心引发的后果绝不会是什么好事。无故被校董特殊优待只会让那孩子身上缠上更多麻烦，更不用说两人现在的身份决定了他们之间不能产生任何旖旎色彩。若是真的欣赏，就该知道分寸，保持距离，不得逾矩。

神里绫人最擅长把握这分寸毫厘的差异。被八重如此提醒，他也是明白。“她的家庭特殊，我只是暂时照拂，好让她习惯稻妻院的生活，安定下来。”

他自觉这番话说的没错，这就是他的真心话。他的确喜欢这个充满灵气的小姑娘，也想让纳伊能安安稳稳的在稻妻院过完高中三年，所以他答应了那对夫妻，代替他们帮忙照顾。

但不知为何，八重的眼神却不买账。她幽幽盯着绫人，像是在看一个傻得无药可救的学生，又像是在用视线责问那另一种可能性。

他自认坦荡，想表现的问心无愧。但被八重这眼神盯着，那股带着致瘾性的暖意再度从心底发酵，咕嘟咕嘟的冒出头，细数着那些被他一笔带过的问题。那些欣赏、赞叹、哭笑不得之下，被理智和规矩悄然掩盖的心绪从记忆的每个角落爬出，齐齐向他发问——

——你真的没有别的私心？

视线上移，已经做完发言的纳伊对脸色气得发青的教导主任吐了吐舌头，跑回座位，路过他时脸上桀然一笑。他下意识回以笑容，但嘴角却像是卡了壳般，无法如往常那般坦然的回以同样的笑意。

……他又该怎么回应呢。

她才十六岁啊。

他回望八重神子，实际已年长他一倍的女性眼神意味深长，带着一抹看透世事的微笑。“好自为之吧，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