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转角，路兴国才像是刚想起来似的，带着点好奇问徐呦呦：“我记得，你跟郁燃是不是参加过同一个节目？关系不好？”

“路叔叔您可别提了，”徐呦呦嗤笑一声，翻了个小小的白眼，娇纵的神态拿捏得恰到好处，“我跟她八字不合，见面说不了三句准能吵起来。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傲什么，不过就是个……商品嘛，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跟我比？她拿什么比呀。”

路兴国显然很满意这个回答，朗声笑了几下：“你能这么想就对了。不是一个世界的人，硬凑也难受。”

“可不就是嘛。”徐呦呦附和。

路聿琛把这些对话听在耳里，却一个字也没进脑子。

他记得那家火锅店。很早以前，郁燃还是个小透明的时候，就在那里拍过照片，发过微博，开玩笑说希望老板把辣度再提升一个档次。后来她红了，被偶遇的次数多了，那家店也跟着出了名。网友总调侃，说郁燃是真长情，一家店吃了这么多年还没腻。

她带沈酌去那里。

所以……新的永远比不上旧的，是吗？连人也是？

“路聿琛，回魂了。”徐呦呦晃了晃他的胳膊，压低声音，“好戏开场，该进去了。你爸看着呢。”

路聿琛这才像是被从冰水里捞出来，有些僵硬地挪动脚步，任由徐呦呦半挽半拉地将他带进包厢。

包厢内灯火辉煌，满桌珍馐，言笑晏晏。徐家长辈态度亲切，路兴国谈笑风生，徐怀瑾插科打诨调节气氛，一切完美得像一出精心排演的家庭温情剧。

他坐在徐呦呦身边，扮演着无可挑剔的“未婚夫”。为她布菜，低声询问她的口味，唇角始终挂着弧度恰好的微笑。

只有徐怀瑾偶尔投来夹杂着无奈与怜悯的一瞥，才让他惊觉，自己脸上的肌肉原来已经僵硬得发酸。

心脏的位置空了一块，呼呼地漏着风，把走廊里带来的寒意都灌了进去，指尖冰凉麻木。

他想，昨晚跪下去的那一刻，是不是就已经预见了此刻的万箭穿心？

可他控制不住。明知道郁燃最讨厌分手后的纠缠不清，昨晚他还是没忍住追了过去。他甚至自暴自弃地想，既然已经分手，什么都失去了，那是不是意味着……做什么也都无所谓了？

他偷来的那个吻，是他自私，他承认。

他伤过她。如今，把箭递到她手里，并引弓对准他心脏的，是他的亲生父亲。而他，连喊痛的立场都没有。他才是那个该被钉在耻辱架上的人。

酒过三巡，气氛正酣。路兴国与徐父推杯换盏，畅谈着合作蓝图。

路聿琛借口透气，起身离席，推开连接露天阳台的玻璃门。

秋末的夜风带着沁骨的凉意，瞬间卷走了包厢内熏人的酒气和暖意。他撑在冰凉的栏杆上，望着楼下庭院里影影绰绰的灯火，手里端着的半杯酒晃了晃，迟迟没有送入口中。

身后传来脚步声，徐怀瑾靠了过来，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里明灭。

“路叔这一手，挺绝。”徐怀瑾吐出一口烟雾，声音压得很低，“还有你家那位祖宗，跟她身后那男的一唱一和的，故意的吧？就为了气你？”

路聿琛没说话。他多希望就像徐怀瑾说的，只是为了气他。可他现在已经猜不透郁燃了，那些基于过去了解所得的判断，在活生生的人复杂多变的心思面前，苍白无力。

他仰头，将杯中剩余的酒液一饮而尽。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呛人的烟味飘来，他忍不住低咳一声，目光落在徐怀瑾指间的烟上。

徐怀瑾从口袋里摸出烟盒，递向他：“来一根？”

路聿琛盯着那烟盒看了好几秒，缓慢地摇了摇头。

郁燃不喜欢烟味。这句话，早就刻进了他的骨头里。直到现在，他还在遵守。并且，他想，他会一直遵守下去。

也该想明白了。无论郁燃还要不要他，他至少，得是那个符合她标准的人。

“就这么硬扛着？”徐怀瑾侧过脸看他，“我妹演得上瘾，我看路叔是真信了你俩这茬。”

“不然呢。”路聿琛终于开口，声音哑得厉害，“路兴国要的就是这个结果。”

路聿琛望着远处被城市霓虹映得泛红的夜空，良久，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昨晚我还跟她说，我不介意当沈酌的替身。”他的声音轻得像呓语，“今天才知道，我连当替身的资格，恐怕都没有。”

徐怀瑾沉默了一会儿，抬手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路叔肯定跟她说过什么难听话，她今天估计也是被气狠了。”

“我知道。”路聿琛闭上眼，“我都知道。”

可知道，不代表不痛，更不代表，他会原谅路兴国。

睚眦必报，才是他的本性。

阳台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徐呦呦探出脑袋，看见徐怀瑾，不满地撇撇嘴：“哥，你干嘛呢？别霸占我未婚夫好不好？里面找你喝酒呢。”

徐怀瑾掐灭烟，对路聿琛丢了个自求多福的眼神，转身进去了。

徐呦呦走到路聿琛身边，也趴在了栏杆上。脸上那副娇俏明媚的面具褪去，只剩下平静，甚至有点冷。

她低声问：“准备什么时候动手？这场戏，差不多了吧。”

路聿琛抬起头，望向夜空。北都常年被雾霾笼罩，今夜却难得能看见几颗稀疏的星子，微弱地闪烁着。

他看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

“快了。马上……就都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