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都想让路聿琛站队自己,才会一直走柔情计笼络他。没想到,现在居然这么轻易地实现了。
但总觉得,这事不会那么简单。先不说路聿琛知不知道他打电话给过郁燃,就光凭柳鸢这条线,就很难让两人彻底打开心扉。
而路聿琛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慢条斯理地补充:“外面可都传,兴鸢的路总深情不移,怀念亡妻,多年不近女色,洁身自好,就守着这么一个儿子。”
他话锋一转,带着刻毒的讥讽:“可我怎么听说,是因为你……没有生育功能啊?”
听到这,路兴国直接一挥手,将桌上的文件全部扫落在地!
他看向路聿琛的表情彻底崩盘,目眦欲裂,因为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他最深的痛处。
正是因为这个,他才一度怀疑路聿琛不是自己的种。医生说那是万分之一的概率,他绝不相信会落在自己头上。所以当看到那厚厚一沓亲子鉴定报告时,他心情复杂,但绝不会承认自己错了。
路聿琛继续说:“你还是放平心态,好好接受我。毕竟你死了,只有我才是法律意义上能继承的人。所以我进入公司,不单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金钱在上,再深的仇恨都能握手言和,不是吗?”
路兴国没说话,但是逐渐缓和的神色,路聿琛看见了,他知道,这套说辞起作用了。
“不说话就当你同意了。明天我来上班。”路聿琛起身,朝门口走去。
“聿琛,你变了很多。”路兴国在他身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但直到今天,我才觉得你真是我的儿子。和我一样,利益至上,自私透顶。”
路聿琛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只留下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拉开门走了出去。
在去电梯必经的走廊上,他的视线撞上了斜倚在对面墙上的身影。
沈酌似乎已在此等候多时。
空气有片刻的凝滞。沈酌站直身体,低声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且不合时宜的关切:“她……还好吗?”
路聿琛看都懒得看他:“关你屁事。”
沈酌追上来:“我知道之前是我不对,但我有苦衷!我知道她恨邵文芳,明知道邵文芳曾经逼她去陪酒,甚至把她送到你爸床上,我还……”
话音未落,路聿琛猛然转身,一把揪住沈酌的衣领将他狠狠掼在墙上!巨大的撞击力让沈酌背后一阵剧痛。
路聿琛脸上戾气横生,几乎是咬着牙根问:“你刚才说什么?再给我说一遍!”
沈酌看着他,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茫然:“你……你不知道?她居然没告诉你?她在景逸那两年,邵文芳这个经纪人,干的尽是拉皮条的勾当。硬逼着她参加各种酒局,就为了让那些有权有势的老总看上她,给她砸资源。她要是红了,邵文芳不仅能省心省力捧出个一线,自己在圈里的地位也能水涨船高。景逸倒之前,郁燃去的最后一个局,就是为了宴请路总。也是因为这些事,郁燃不喜欢参加社交类场合,每次都能推就推,躲不掉的就呆在角落里,等结束立刻溜走。”
沈酌的每一句话,都拼命在刺路聿琛的心脏,浑身血液像是被冻结,连指尖都泛起久违的麻痹感。
整个世界在他眼前急速褪色、收缩,只剩下沈酌那张不断开合的嘴,和那些化作实质利刃的词语。
陪酒、送上|床、肮脏交易。每一个字,都血淋淋地剖开他一直被蒙蔽的认知,砸得他魂飞魄散。
原来是这样。
原来郁燃死死隐瞒,不愿提及的过去,竟然是这些。
沈酌看着路聿琛骤变的脸色,心里升起一股扭曲的快意,想起之前受过的嘲讽,忍不住脱口而出:“看来她也没多喜欢你啊,连这种事都……唔!”
路聿琛的拳头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他脸上!
沈酌根本来不及反应,第二拳、第三拳接踵而至。他想挣脱,想伸手护住自己的脸,却根本动弹不得丝毫,力量的悬殊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
沉重的闷响一声接一声,路聿琛看着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件,每一拳都往死里招呼。
“你也配喜欢她?!”路聿琛情绪失控地低吼,“你他爹也算个人?!”
他沈酌明明知道那是女朋友最深的阴影,竟能转身就把它当作投诚的战利品,去跪舔她最恨的人。
郁燃那么好面子的一个人,拼了命想埋掉的伤疤,却在她最信任的人嘴里,成了向仇敌邀功请赏的筹码!
他也终于知道,为什么郁燃在他不停追问下坚持闭口不谈,是因为有人把曾经交付的真心当成刺向她软肋的利剑,任由感情被肆意践踏过。
她是不敢再说了,也彻底不想再说了。
这迟来的顿悟像野火焚尽了他最后一丝理智,胸腔里翻涌的怒火与悔恨,在这一刻找到了唯一的出口,全部化作砸向沈酌的狠戾拳脚!
可这暴烈的恨意之下,更深的是路聿琛对自我的憎恶。
恨自己知道得太晚,竟是从别人口中,拼凑出她那段沉重的过往。更恨当时的自己,为什么没能早点强大起来,为什么没有资格,在那个她最孤立无援的时刻,挡在她身前。
而所有恨意的根源,最终都指向一个他永远无法摆脱的事实。
他,是路兴国的儿子。
这原罪如同一道循环播放的诅咒,在他灵魂深处嘶吼着:路聿琛,你活该啊!
这个念头不停在他颅内冲撞。目光重新聚焦在沈酌那张已是青紫交错、嘴角淌血的脸上,一股更为暴戾的冲动瞬间攫住了他。
拳头传来的钝痛已无法平息这股怒火,他攥着沈酌脖子的指节不断收紧,看他因为缺氧、窒息、痛苦。另一只手转而朝沈酌身上那些更脆弱、更不堪一击的地方,加大力度砸去。
周围早就站了一圈闻声而来的员工,保安也在第一时间赶了上来,但看清动手的人是谁后,没一个敢上前。
路兴国和邵文芳几乎同时从不同方向过来,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路兴国站在几步外,冷眼旁观。邵文芳却无法淡定:“路总!你就这么看着你儿子行凶?!”
路兴国不动。
邵文芳只好自己冲上去,想拉住路聿琛挥动的胳膊,尖声叫道:“别打了!求你别打了!”
路聿琛动作一顿,转脸冲邵文芳露出一个近乎疯癫的笑容。
与此同时,膝盖猛地向上狠狠一顶!
“啊——!”
沈酌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男人最脆弱的部位遭受重击,他眼前一黑,几乎疼晕过去。
路聿琛像扔破抹布一样把他甩在地上。邵文芳立刻扑上去,颤抖着手哭喊:“救护车!快叫救护车啊!”
围观的人群面面相觑,没人动弹。
路兴国冲旁边微微偏头,得了眼色的秘书这才掏出手机。
路聿琛面无表情地跨过地上瘫软的两人,在路兴国身侧站定,声线里听不出半分温度:
“我教训自家不听话的艺人,没意见吧?”
这话说出来,没有半分商量的意思,纯粹是走个过场的通知。
在路兴国听来,这是路聿琛在试探刚才办公室里达成的“同盟”是否牢固。
于是他回答:“当然,你不喜欢的人我也不会留下。”
随即对秘书吩咐:“通知法务部,拟沈酌的解约合同。”
路聿琛满意地勾起嘴角,扬长而去。
躺在地上的沈酌,耳边是持续不断的尖锐嗡鸣,意识在疼痛中涣散游离。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他啐出一口血水,殷红中混着几颗断齿。
在邵文芳模糊不清的哭喊中,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抬起头,望着路聿琛消失的方向,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然后阖上了眼。
抱歉,郁燃。
请允许我,最后一次利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