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她问他有没有看热搜时,他那样平静,居然是因为这一切本就出自他手吗?
那个在她面前吃醋黏人,背后却做事狠厉果决,精于计算的路聿琛,究竟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她还能相信,那个拥着她说过情话的人,每一句都是出自真心吗?
所以他是带着答案来做的题。而自己,就是那个被轻而易举攻略掉的“题”。
如果以上种种,她勉强能自欺欺人地解释为他只是方式有些独特、没有坏心思,那么电脑桌面上另一份文件,则彻底击碎了她最后的幻想。
那是一份别人发给路聿琛的剧组立项资料。
其他职位都与她所知无异,唯独出品人一栏,不同于郁燃围读时,见过的那位佛系异常,不管事的“冒牌货”。面前这份档案上面明明白白写着:路聿琛。
下方标注的出资比例,他位列第一。
鲜红的公章烙在纸上,具有法律效力,无从作假。
难怪啊……郁燃没忍住笑出了声,表情是压制不住的自嘲。
难怪胡烈咧总骂她靠潜规则上位还装清高。她曾经理直气壮地反驳,如今看来,自己才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
什么大学生毕业来剧组体验生活,什么作者勇于尝试新领域,向编剧行业转型——通通都是假的。
郁燃为曾经轻信了这些话的自己感到荒谬,她居然对这一点从来怀疑过,甚至看他年轻,还动过恻隐之心,萌生了保护欲。
联想到路聿琛跟路兴国的关系,更是一阵恶寒。所以这一切算什么?他们之间那些耳鬓厮磨、那些温存时刻,又算什么?
犹豫许久,她终于拨通了那个未知号码。
短暂的“嘟”声后,一个女声接起:“您好,我是路总秘书。郁小姐是吗?路总正在接待重要客人,请您稍后再拨。”
郁燃麻木地应了声“好”。
在挂断前,她突然想起什么,像抓住最后一丝希望般,急声问:“他接待的是路聿琛吗?”
“是的。路总见到儿子很高兴,可能会多聊一会儿,烦请您耐心等待。”
电话挂断,郁燃失神地望着前方。秘书本不该透露这么多,既然说了,便是有人授意。这一切,都是路兴国有意让她知道的。
她甚至无暇去想路聿琛骗她去剧组、实则是去见路兴国这件事。
她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他们在谈什么?
能把路聿琛打成那样,被他亲口说“不重要”的父亲,他为什么还要急匆匆赶去?
她根本猜不到,也害怕去深想,会不会跟沈酌一样,得到的答案,是背叛。
她在椅子上坐了许久,久到四肢僵硬。
巨大的信息量几乎将她吞没,她不知该从哪一件开始消化。
直到手机铃声再度响起。
那首她用了很久的欢快曲子,第一次显得如此沉重,像赦免,更像审判的开启。
她接起电话。
那头的声音不怒自威,即便语调平缓,也令人心头发怵:“终于和你通上电话了,郁燃。”
她抿了抿唇:“路总。”
“我记得我们见过,只是没说过话。没想到今天通话,是出于一个父亲的身份,或许你该叫我一声叔叔。”
郁燃没有接话:“路总有话直说。您把路聿琛叫去,又给我发短信,应该不是找我闲聊吧。”
“很聪明啊,难怪聿琛这么喜欢你,连家里给他安排的未婚妻都坚决不要,甚至不惜跟我翻脸。”
“未婚妻?”
“我之前把她送到你家门口了,你见过的。”
“徐呦呦?”郁燃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自己都不敢相信。
“她是我们家的世交,和聿琛从小青梅竹马。”
未婚妻……青梅竹马……这七个字像带着回音,一次次加重撞击着她的耳膜。
所以,连这件事也是骗她的吗?路聿琛……
电话那头见她沉默,继续道:“我今天打给你,是想请你劝劝聿琛。我不反对你们在一起,毕竟男人嘛,外面彩旗飘飘很正常。但家里总得有个家世好、得体大方的妻子坐镇,我们这样的家庭更是如此。”
“所以你的意思是,不反对我和他,但得让我劝他接受徐呦呦?”
一种荒谬感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你还年轻,想不通也正常。既然你是圈内人,我也不瞒你,多少女明星跟着有家室的人,不求名分。男明星不也一样?比如沈酌,他就是。你们之前关系那么好,又是前任,这方面应该很有共同话题吧。”
路兴国这话,就差把“当小三”三个字甩她脸上了。字里行间的轻蔑和侮辱,更是装都不装。
一副慈父口吻,说出的却是如此恶毒,三观扭曲的言论。
郁燃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唇上传来刺痛,才勉强拉回一丝理智。
她清了清嗓子,语调冰冷而官方:“路总,有空不如多关心路聿琛的心理健康。把人打得半死不活,现在又说这种话,这就是您沉甸甸的父爱?还是您操纵不了他,而愈演愈烈的掌控欲在作祟?”
路兴国低笑两声:“父子之间,血缘永远比男女之间的感情来得深,不是吗?家事我会处理好,让你看了笑话,是我的疏忽。”
郁燃握着手机的手指节发白。她清楚地意识到,这通对话已经失去了意义。
路兴国永远活在自己构建的逻辑闭环里,任何质疑都会被他扭曲成家事的注脚。她忽然觉得很累,那种从骨髓里渗出来的疲惫,让她连争辩的力气都没有。
“以后有事请联系我的经纪人,不必打我的私人号码。”
路兴国声音依旧平稳:“同理,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是在正式场合,而不是家宴的末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