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的小吃街人潮湍急,各色小贩支起了摊位,吆喝声破开了沉寂夜色,空气也混杂上油炸小吃的香味。
烤冷面,章鱼烧,冷串冷面……只可惜都是忌口食物。
沈郁雾百无聊赖地等待,正犹豫要不要去瞧瞧有没有清淡些的小吃时,与街景格格不入的黑色迈巴赫缓慢驶入视野,由远及近,最后停在她面前。
车窗半落下,半明半昧的光影勾勒出男人精致的侧脸线条。
沈郁雾迟疑片刻,“你...怎么又回来了?”
段晏清换下了笔挺的白色衬衫,身上这件质地柔软的灰色针织衫削弱了浑身冷冽的气息,添上些暖融融的人情味。
他修长冷白的手指松开方向盘,投来的目光仍旧清冷淡漠。
人的气质不会因衣着打扮而轻易改变。
他还是那个遥远又高居云端的段晏清。
目光相触的两秒,沈郁雾意识到她的言辞或许逾矩了。
一板一眼补充上尊称:“段总。”
段晏清眉梢微抬,“上车。”
沈郁雾局促在原地,余光瞥见陆续抵达的车辆,全因黑色迈巴赫连串的车牌号码不敢摁动喇叭,委屈巴巴亮着车灯等待。
她呼吸稍紧,拉开车门躬身而入。
这辆车大概是段晏清常开的私驾。车饰低调奢华,漂浮在车厢中的香氛沁人心脾。
不是他常使用的木质香调,隐约掺杂着淡淡的柑橘香。
是女孩子喜欢的味道。
脑海中跃出温小姐那张娇俏的笑颜,沈郁雾垂下头,猜测是她送给段晏清的。
思绪在不由自主放空、拉长。
段晏清没有问她去哪里,沉默地往目的地行驶。
玻璃上映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轮廓,与她刻意放空的视线叠在一起。
城市的喧嚣繁闹被车窗隔绝成模糊的背景音,衬得车内的气氛愈发沉滞。
十分钟的车程。
迈巴赫停在璀错大厦楼下。
沈郁雾不明所以地回眸。
段晏清指尖拨弄中控台,给助理打去电话,“准备好了?”
韩覃任劳任怨地回道:“段总,一切按照您的吩咐。”
“嗯,劳烦。”
男人嗓音清淡,许是今日辗转忙碌,带着沙沙的颗粒感,拂过耳膜时添上可闻的倦意。
沈郁雾掩下心中好奇,随他一同下车。
带她来公司,应是有公事要交代。
她强打起精神,跟在段晏清身后,来到总裁办所在的楼层。
格子间仍有自愿加班的员工。
瞧见老板深夜到访,纷纷翘头打量,捕捉到老板身后的倩影,各个目瞪口呆——段总竟然带了女人来顶层!
公司的八卦水群里瞬间炸开了锅。
[我来公司三年就没见老板带哪个异性来过办公室!]
[温小姐是段总未婚妻吧!她来公司都被安排在楼下的休息室,真的稀奇!]
[歪个楼,老板的眼光真好...美女姐姐嘶哈嘶哈(流口水)]
[老板特意定了八百关的菜式送到办公室的,两人大概在共进晚餐。]
……
沈郁雾素白的脸隐见病态,走在段晏清身后,衬得更是弱不禁风。
她步子慢,段晏清刻意迁就着,推开办公室的门,侧身等她先进。
八年后,再一次踏足他的私人领域。
沈郁雾攥紧指尖,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房间内的灯光应声亮起,几乎一眼望不到全貌的宽敞。
巨大的落地窗将城市的天际线框顶,折射出冷冽质感的皎白月光。
靠窗的位置,深褐色办公桌宽大,桌面除了一台电脑和黑松盆栽别无他物。
处处散发着与主人调性相同的冷峻。
段晏清走向了另一侧的休息区,“来这。”
沈郁雾收回端详的目光,转身过去,却在看清茶几上摆放的饭食后,神色怔然。
菜品精心摆放在瓷盘中,虽都是素菜,但色调搭配和谐,看起来精致可口。
他是专程带她来吃饭的?
沈郁雾长睫颤抖,辛苦筑成的心墙在这一秒塌陷。
“如果您是担心我无法如期交稿……”
她说出口的话,连自己都无法相信。
于公,他是璀错的总裁,公司旗下有数以千计的合作案。
他哪有闲工夫关心所有的合作对象。
那只剩下丁点私情。
沈郁雾咬了咬唇,忍住眼底酸涩,“段晏清,我不值得你这么做。”
重逢后,她鲜少喊他的名字,唇齿间蔓延涩意。
段晏清抬眸,没有回应她的话语,漫不经心拿出保温盒里的清粥,下巴微抬示意:“先吃饭。”
相识已久的隐秘在作祟,沈郁雾知道他不喜欢在吃饭时谈事情,于是安静坐下来,垂头小口喝着粥。
空虚的胃被温热的食物安抚。
她精气神看起来好了许多。
段晏清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鼻梁上架着金丝边的防蓝光眼镜,正姿态懒散翻弄着放置在腿面上的平板。
他在核实八年前的事情。
望江挑花申请非遗的时间确实在分手前夕。
他记得沈郁雾那段时间过得很艰难,师傅病倒,申请所需的材料由她一人准备,还要应付即将到来的高考,整个人消瘦了一圈。
沈家父母是怎样的人,段晏清懒得作评。
或许小姨也提前去找过他们。
面对多方的施压,她在权衡利弊之中,放弃了他。
从姜濯那得知真相后,段晏清以为自己会放下执念和恩怨,他回到了车里,停车场靠近输液室,蓊郁的绿植遮掩住半扇窗,他只能窥见女人清瘦的肩膀。
他沉默抽着烟,却无法平复深浓的情绪。
就这么离开,就这么放下。
似乎无法做到。
最后他竟然奇异地劝服了自己。
当年的事各有难处,他好像...不怪罪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