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口啤酒下去,林清似乎是放松了一些,开始环顾四周:“第一个客人吗?王赫呢,也没有来过?”
“他有提过要来看看,不过我给推了,我不是很习惯有人进入我的空间。”
林清放下了手里的啤酒:“对不起。”
卫长风走到林清的身边坐下:“对不起什么?从在一起的那一刻起,就是我们共同做出了对彼此开放更多自己的空间的决定,你只是今天才兑现而已。”
“也不单单是因为这个,今天带你回家,也没有提前跟你商量过,是我冲动了,才让你不得不面对这些事,回答那些问题,这样的场景,本来不应该出现在你的生活里。”
“我虽然有一点惊讶,但也没有你想的这么严重。”卫长风揉了揉林清的头发:“你知道情景喜剧为什么总爱拍准女婿上门见岳丈一家?面上是战战兢兢,心里是期待和欢喜,因为紧张而做出各种糗事,然后最后走向大团圆结局。本质上,这是件开心的事。何况我的表现比他们好得多。”
“我的父母本该是跟你毫不相干的人,但是你却被迫要接受他们的审视,接受一项项的评判,没有我的话,你根本没必要经历这些。”
林清低着头,卫长风看不清她的表情:“可是现在就有你啊。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但我可能没有你想的那么抗拒。”
卫长风在虚空里划了一条线:“我们是一样的人,我们都有给自己画的那一条界线,界限内是我们的自留地,我来到水山城,每天面对的人会因为我的出身地,我和你们不同的经历而自发远离我的边界,所以不像你一样需要忍受这些包裹在好意里的冒犯。这确实是我一开始的设想。”
“在说这段话之前,我想先跟你确定一件事,林清,我想知道,你究竟是真的喜欢我,还是像你走进搏星一样,只是为你平静的生活找一个变数?”
卫长风的屋内,装的是最简单的那种白炽灯管,落在他们两个身上的灯光,看上去没有温度。
而这个问题,让本就空洞的房间显得更加没有真实感。
可林清笑了,很突然的。
“你知道吗,我刚才顺着你的提问思考,才发现我竟然是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从在一起,到现在,我竟然也有全凭本能,放弃理性思考的时候。我觉得这好像就是问题的答案,我喜欢你,不是为自己找新鲜感,不是因为你是一个优秀的选择,我喜欢的就是你这个人本身。”
冰冷的灯光好像在这一刻带上了些许暖色,这屋里的沙发、餐桌,那边的鞋柜还有卧室里的床,一切都不是刚刚那有些失真的样子。
问出问题的卫长风,比回答问题的林清更害怕听到答案,他不知道如果林清的答案如果指向相反的方向,那他应该怎么做。
让他假装不在意,继续保持和林清的关系,他大概做不到,但就此放手,让一切回归之前的样子,他又舍不得。
还好,还好林清像自己喜欢她一样地喜欢自己。
卫长风伸出手,将林清紧紧地抱在怀里,而林清的手也顺着卫长风的脊背,怀抱着他的脖子。
“嗯,我喜欢你。你要跟我说的是什么?”
“我想说从你出现在我生命里开始,好像很多事情都在改变,我原先固守的那条界线边界慢慢开始模糊,现在连我自己也不确定它究竟划到了哪里。我甚至期待你走过来,期待你和我变成一个人,或者说一个人的两个部分,我想和你分享我的全部,但是又怕我和你这么说的时候,你会觉得我要来分享你的全部。”
这就是卫长风之所以在恋情确认之后的相处之中,总是小心翼翼的原因吗?明明承诺过希望对方能够做自私的人,爱自己的人,又希望自己能侵占对方的空间,让彼此不分你我。
卫长风为此痛苦,自己像一个失信的人,这一切比他预期的要更难,原来人只要一旦相爱,就再难划清彼此的界线,给对方和自己留出像从前一样的生活空间,只成全而不干涉。
“林清,今天其实我是高兴的,我一直很期待,能离你的生活更近一点,不只是内心世界,你的生活里面的一切,我都希望有我的影子。今天的这些,我一直都想告诉你,哪怕这可能就是你曾经恐惧的那样。”
卫长风语速很快,因为她知道林清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当她看清楚这一切都不可控制地往她曾经抗拒的方向发展,她一定会果断地转身,让一切重新来过。
像自己曾经真心祝愿的那样,做一个最爱自己,为自己活着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