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线办案,千头万绪的思路难,和嫌疑人斗智斗勇难,撞了南墙再找方向也难,但这些就算再难,也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人憋闷,都不是一拳打到棉花上,是拳还没打出去,就让人一掌握在了手心里。
“卫哥,曾局怎么说,这么大案子,除了咱俩和小文,还得加人吧?”
找曾局汇报的时候王赫没去,留在办公室里准备协查的材料,这案子要查,肯定是要相关部门配合的,工商啊税务啊都得先跑一跑,面对嫌疑人的时候才能有的放矢。
卫长风尽量控制了,但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曾局的意思,这案子还得再等一等,暂时不启动。”
“还等啊?”就不说南平村这条线他们盯了多久,现在海关一封举报信上去,整个水山城行政体系都被推到风口浪尖,这里头可不光是人纪委的活儿,伪造票据、骗税、行贿……事情要查清楚,他们公安部门是不可能不介入的。
领导不点头,当然只能等。
王赫还年轻,这里头的事说了他未必明白,况且真明白了,也怕打击年轻人积极性,卫长风没再就这个问题继续跟他讨论下去,毕竟争取领导的同意还是自己这个带队的人的责任。
“明天周六了,我记得这周不是你值班,你这段时间也辛苦了,明晚上一起吃个饭吧,带你见个人。”
警队是这样的,一般师父带徒弟,骂挨得越多的,白食吃得也就越多,王赫虽然有些时候像个愣头青,但脑子还是很好使的,卫长风也不是个非常急躁的性子,带了大半年之后就很少骂过王赫了,不过饭还是经常请他吃的。
但是说得这么郑重其事的还是头一回,王赫抬头看着卫长风:“见人?谁啊?”
卫长风明显没有打算回答他的问题,拍了拍王赫桌上的一摞材料:“见谁你明天就知道了,干活。”
举报信没能帮卫长风正式立案调查,却帮卫长风打开了思路,之前他们一直盯着走私这个点,免不了视野受限,盯在渠道和货上,但现在有了骗税这个方向,思路一下子就开阔了许多。
而且不能正式立案调查,也不是就意味着他们完全没有着力点了,当初那个渔港码头的库管,私自出租公司库房,哪怕公司方已经说了不打算追究此事,可公诉案件不是民事案件,侵犯的不是单纯的公司私产,还有法制和公序良俗,不是受害人说了不追究警方就不能插手的。
这间公司是董祺祺名下的成衣厂,这些天梳理黄氏的产业布局,不难发现这些企业其实就是围绕着黄琛一个人展开,他的父母兄弟名义上是公司法人,实际上就外贸公司这些复杂的工工作流程,就不可能是快七十岁的老人和小学辍学的大老粗能办得起来的,不过都是替黄琛代持而已。
董祺祺作为黄琛的合法妻子,不论她出了什么事,都会第一时间牵扯到这个丈夫头上。按照正常人的做法,最亲近的人手上,要么就是最危险的那一摊,因为最信任;要么就是最稳妥的那一摊,因为最安全。
其实卫长风更倾向于后者,因为董祺祺的这家企业,供货的源头就是南平村里的成衣厂,要说虚构交易,看着倒是不像,厂子里的机器都在正常开工,材料和成品出入库记录也都有,要是伪造的订单,一查就能查出来。
当然了,还存在着里应外合,虚报高价这样的手法,但是董祺祺这个公司在市里还开出了三家出口转内销的门店,叫做“圣罗裳”,衣服究竟怎么样他看不出来,但是价格确实是高得离谱。
他去这个门店走过两回,回回都是门可罗雀,也难怪,就算水山城经济再发达,南岸再开放,这衣服的价格就不是面向老百姓的,就算是普通小老板来了都得掂量掂量自己的钱袋子,但真大户人家又瞧不上这样的假洋牌子,人家都穿的真进口货。
王赫分析过,这种店就属于是被架在那儿了,上上不去,下下不来,最先倒的就是这种铺子。
可圣罗裳几家门店,最早的一家开业到现在都一年多了,还是屹立不倒,这要不就是经营有方找到了一批稳定的消费群体,就是老板实在钱太多了砸钱玩呢。
卫长风和王赫这样的大老爷们,一回两回光顾成衣女装店,消不消费都太像歹人了,要想在不惊动店员的情况下继续调查,就得找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