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来了。”陈好春拿了个盒子,递给了对方:“回家一趟,这是家里种的茶叶,拿来给老师尝尝。”
姓韩的男人没有说话,打开盒子看了看,里面一小包茶叶都是市卖货,也是,陈好春这小子都没有家人了,哪来什么家里种的茶叶,那茶叶上头几张红色的票子才是关键。
“行,你一点心意,老师就收下了。”说完,那男人压低声音:“你自己也小心点,这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学校问起来,我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明白不?”
“明白了老师。”
这楼管生得还没有陈好春高,两人站在一起,倒看不出哪个是教职工,哪个是学校里的孩子,可尽管陈好春比这人高出大半个头,在他面前也只能乖乖应承着,一个临时聘用的楼管,在外人看来什么也不是,在这些孩子这,却是有着生杀大权的老师。
该打点的都打点完,陈好春终于能回到宿舍,一路上碰见他的人,都得停下来问好,这是他在学校里定下的规矩,一声一声的春哥听着,他的心情总算是好了许多,做了大半天的孙子,总算回到了他自己说了算的地盘。
这会儿生活老师们都休息了,陈好春坐在自己的床沿上,点了一支烟,烟灰随意地点在地上,几个跟着他的人凑上前来,陈好春没开口,他们也不敢主动搭话,他们都知道,春哥今天出门,是做大事去了。
这些崇拜的、顺从的眼神,是陈好春最喜欢看到的,他的眉头彻底舒展开来,可偏偏就在这时,林来旺从他的门前走过。
林来旺看上去刚去澡堂子洗完澡,身上穿着背心和短裤,头发还是湿的。
“林来旺。”
小旺听出这是陈好春的声音,知道他已经把存折交给了锤哥,回学校来了,他应了一声,转身看着陈好春,就算陈好春不叫他,晚点儿他也会过来找他,毕竟他是从锤哥那里拿了钱回来的。
但是他也听出了陈好春语气里微妙的不满,他爸的情况特殊,他从小看着别人的同情、嘲笑、善意、施舍长大,比谁都更会看人脸色,这阵子陈好春对他已经不像之前亲近,一直释放着似有似无的敌意,如果不是为家里的事操心,他或许会尝试着改变一下现状。
可爷爷和妈妈的情况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在这种情况下,他已经懒得再为自己能够舒心一点,去想方设法哄陈好春高兴。
陈好春的寝室里,三五个小弟围坐在他身边,这时候跟他商量钱的事,显然不合适,正要进门的小旺想了想,还是向后退了一步:“春哥这里有朋友,我就先不打扰了,晚点再过来。”
“害。”陈好春抬起眼睛看了看林来旺:“咱俩第一天做兄弟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我的朋友不就是你的朋友,啊旺,你这样就是跟我见外了啊。”
陈好春这个人,空有一副身板,脑子却是空空,不然也不会在帮会里混了这么久,还只是一个边缘小人物,他莽撞,又好面子,林来旺一向懒得与他起冲突,听他这么说,走进了他的宿舍,一旁的人很快给他让了个座出来,他挨着陈好春坐下了。
“今天锤哥问我你怎么不回去交差,我替你解释过去了,你知道,锤哥可没有我这么好说话,你毕竟是我领进门的,我能照顾,自然就多照顾你一点,但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在什么样的位置,就办什么样的事,规矩就是规矩,懂不懂?”
林来旺在心里叹了一口气,陈好春几乎每天都要训话,一套套的东拼西凑来的话,他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更别指望听的人能听懂,不过听不听得懂也无关紧要,他要的不过就是一个顺从的态度。
“听懂了,春哥。”
陈好春向门口偏了偏头,让几个小兄弟先走,小旺本来放空的脑子也在这个时候回了神,让人都走,就是要给他拿钱了。
才刚刚强调过规矩,那几个围观的人很快就守规矩地给大哥二哥留出说话的空间来了,看着那几个人走出寝室,带上了房门,陈好春才转过头看向小旺:“兄弟,说实话,你忘本了你知道吗,人在江湖,最重要的就是个义字,我把你当弟弟,你有没有真心地拿我当哥哥?”
就像当时锤哥那样,陈好春看着小旺的眼睛,没有说话。
“春哥,我心里一直是感谢你的,没有你,我就没有现在的机会。”小旺当然不可能像陈好春当时那般诚惶诚恐,可是他需要钱,为了钱,他嘴里的话就会变得更好听。
这个答案陈好春还算满意,他从口袋里掏出五张红色的票子放在面前的桌上,正打算像锤哥那样来个甜枣带棒,可没等他开口,只是在钞票上看了一眼,小旺就眯起了眼睛:“就这么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