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究竟是七天还是五天,对他们来说都没有太大分别,陈好春这么说,无非是再彰显一下自己的领导地位,顺便提醒提醒林来旺,谁才是这里说了算的人,至于五天时间是不是真的能出手一套房子,这根本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林来旺没有再说什么,他们今天要回了十七万的债,那分到他们几个身上,最少也是五千块,就算陈好春拿了大头,自己起码也能拿到一千,医院那边欠着的钱再拿不上,就没有爷爷的床位了。
其实人生并不是像卫长风和林清他们以为的那样,至少穷人的命运不是,只要一步走错,就会步步错下去,根本没有所谓回头的余地。
是的,他承认他错了,错在父亲死后一味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和愤怒里,忘了在这个家里,他若是做最坚强的那一个,这个家或许还能勉强支撑,若是他也任性妄为、不管不顾,这个家立刻就会一败涂地。
爷爷的病本就是勉强支撑,再受父亲一事刺激,他更加确定自己就是这个家里最大的拖累,可一个连自杀都没有足够力量的老人,他能做的反抗也就是不再按时吃药、吃饭,母亲这么多年孝顺爷爷不是表面功夫,她本该及时发现的。
可是丈夫离世、儿子又被送去了工读学校,这个勤劳却柔弱的女人,她的天已经塌了,她逼着自己吃饭、干活,承担起丈夫留下的义务,照顾好老人,等着孩子回到身边,可她的精神却早已透支,村里人常看见她在后山上一个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一走就是一个下午,可她却以为自己还在城里上工。
这个时候,林来旺在做什么呢?他在工读学校里读书、做题,等着自己能考个好成绩,完成父亲的理想,以为将来会有一天,让妈妈和爷爷都过上好日子。
如果不是工读学校批准了他的转学申请,给了他自由进出校园的部分权限,他不会知道家里的境况已经坏到了如此的地步。
但是他还是要谢谢卫长风的,如果不是卫长风,陈好春不会向他抛来橄榄枝,凭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无论如何也赚不出爷爷的救命钱,可他心里也清楚,卫长风和自己萍水相逢,和林清那一点亲缘也是远得不能再远,他现在只不过是狐假虎威。
所以他才要看上去比别人更狠,做事比别人更利落,只有这样,不管他跟警察的关系是不是真的,他只要有用,别人就会给他机会,只有抓住机会,他们一家才不会彻底走向毁灭,他也才能跟九泉之下的爸爸交代。
“林来旺,你上哪去?”
拿到手的钱必须立马交给上头的哥哥,这是帮派里的规矩,现在存折和密码都在陈好春手上,他们当然要先回帮派里再回学校,可出了那家子的门,林来旺却转走往西走。
“去医院,看我爷爷。”
这种撇下大部队自己行动的行为在陈好春这个“领导者”看来当然是一种挑衅,他本来想发作,可转念一想,林来旺不跟他们回去也好,最近他在哥哥们面前太跳,他想找个机会给哥哥们上点眼药都找不到,现在林来旺自己要走,岂不是正好?
“行,那替我跟爷爷问声好,我们先回去交差,你那一份,少不了你的。”
林来旺没有说话,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爷爷的情况很糟糕,保守治疗基本上就是等死,可要手术的费用,他们家就是砸锅卖铁也凑不出来。小旺也想过卖房子,可老人虽然气息奄奄,脾气却还是一样的倔,颤抖着贴在小旺耳边说,他就是喝农药、从医院大楼跳下去,也不手术。
生老病死,都是命数,老人是这样劝他的。
可就算不手术,小旺也想让爷爷最后的时刻,能不要这么痛苦,在医院里能有一张床,疼得不行了,有护士给一点药,就为了这个,他也需要钱。
“呜呜,呜呜。”
看着坐在床边的孙子,老人伸出了手,如今全身上下,除了头,也就这两只手还勉强能动换了,小旺握住爷爷的手,那枯木一般粗糙的大手,已经没法将他的手牢牢地裹住,只是虚弱地放在他手上,任由他感受血脉里慢慢消失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