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园一时无人,假瞎子脱下墨镜,撇了卫长风一眼,然后对着日头辨别钞票的真假,他知道,像这种生来就顺从的姑娘,是不敢对他动手脚的,但反正闲来无事,看看钞票上的人头,也是欢喜。
卫长风对上这假瞎子的视线,起身走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很想林清。
在这样的一个地方,一个女孩要掌握自己的人生,需要多少努力和勇气,卫长风很难想象,光是那名叫“奉献家庭”的思维惯性,就俨然已是困住她们一生的枷锁,植根于她们的血肉,若非开膛破肚一场,难以挣脱。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卫长风已经来到了水山城中院的对街,门口的保安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望着国徽发呆的男人,卫长风低头看了看自己,休假的他没穿警服,一身黑衣,手里还拎着一袋杨桃,这不伦不类的样子,站在法院门前,连他自己都觉得好笑。
正要离开的时候,法院里却走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林清手上拿着一摞材料,微微眯起眼睛,四处张望着,很快一个穿着检察院制服的男人迎了上来,接过林清手上的资料。
他们小声地交谈着什么,隔着一条街,卫长风听不清,几分钟之后,来人跟林清作别,她抬起头,看见了对面的卫长风。
她像是不确定似的睁大了自己的眼睛,卫长风向她挥了挥手,她才终于肯定自己的判断,向卫长风走来。
“卫长风?你怎么来了?”
逆着光的林清,背后是庄严的法院,表情一如既往地坚定、柔和,她像是从一条满是荆棘的路上走来,倔强地不肯停步,脚步也始终坚强有力。
卫长风能看清自己的心意,却不敢唐突这样一朵夹缝里开出的花。
“休假,走着走着,就走到这里来了。”
水山城中院距离市局不远,离警队宿舍也近,都在水山城中轴线上,走到这里,似乎也是情理之中,这场偶遇来得在两人意料之外,卫长风一时之间也没有找到合适的说辞。
林清抬起手,看了看腕上的表,此时距离下班还有近四十分钟。
“你忙你的,我这就回去了。”
经过一场生日,林清已经将搏星的人实实在在当作自己亲近的朋友,她想了想:“前头路口右转,离我宿舍不远,有一间许记小炒,我手头还有点工作,等我收个尾,请你吃个饭,他们门店不大,但是正宗水山城风味,你大概会喜欢。”
记挂着未完的工作,林清话说完,便看着卫长风的眼睛,等着他的答复,卫长风知道自己给林清添了麻烦,可是心里隐隐的期待,让拒绝的话难以出口。
“好,一会见。”
听到卫长风的答复,林清笑着挥了挥手,转身向法院走去。
曾经的卫长风,以为自己理想的人生状态,是没有牵挂、没有羁绊,风一样的来去自由,他第一次知道,原来目送一个背影,也会在心里翻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卫长风转过身,向路口走去,他会在那里等待林清,今天的傍晚,水山城迎来了一场格外华丽的落日,橘红色的天空里,日光比白天更加浓烈,可越是美丽的落日,让人越是难以接受日落后的夜晚。
越是依恋,失去时便越是痛苦。曾经尝过挚爱从心中拔除的滋味,就越是让人患得患失,这个道理,在父亲离开后的每一日于卫长风的心里生长,直到根深蒂固,这让每一次期待,都带着一丝不安和恐惧。
许记的招牌就在眼前,渐次有客人落座,老板娘来到门边,亮起了门外的霓虹灯牌,太阳还未完全下山,灯光显得有些昏暗,要继续往里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