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正好，我最喜欢吃生日蛋糕了，你那份归我，就这么说定了，我去联系林清姐。”

横竖在小米这里，艾力的意见也并没有那么重要，眼看着小米撂下这句话就转身回了前台，艾力解开拳套，继续训练去了，卫长风不在，那就练练体能好了。

红枣、枸杞、党参，林清妈妈给煲好的乌鸡汤撇去浮油，林清从碗柜里取出三份餐具，鸡汤的香味，从厨房飘出来，充满了整个客厅。

林清妈妈带着厚厚的手套，一边将煲汤的瓦罐端上了餐桌，一边招呼着林清，去叫爸爸吃饭。

就像广告片里拍的那样，模范式的一家三口，妈妈解开围裙，爸爸放下手里的报纸，大家向餐桌聚拢过来，依次坐下。

只可惜林清不是广告片里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作为一个成年女性，看到的是这副图景背后，是清晨凌乱的菜场、做饭时厨房里的油烟，还有饭后桌上的碗筷，这些都属于妈妈，尽管如今女人已经走上职场，家里的经济责任不再只存在男性的肩上，可传统的惯性之大，家庭内部分工依旧如此。

可林清没有说什么，她曾经也认为自己可以做这个家里解放妈妈的人，可到头来发现，妈妈才是水山城传统最忠诚的卫道士，作为既得利益者的爸爸，反而只需要沉默地围观他们母女二人的战争。

“看新闻说，最近水山城打击犯罪的力度史无前例，这是好事，水山城也是南岸开放的排头兵，这治安不好，经济怎么搞得起来，你作为国家机关的工作人员，也要打起精神，做好自己的工作，为水山城发展出力。”

餐桌上是热菜热汤，林宏远在朝南的位置上落座，他是林清的父亲，也是市一中重点班的班主任，在外教育学子，在内指导女儿的工作，作为教师和父亲，他一向积极地完成自己的工作，承担自己的责任。

“嗯。”林清答应了一声，低头喝汤，这煲乌鸡汤从早上炖到现在，汤料已经半化在汤里，林清妈妈今天买的红枣很不错，汤底里是浓浓的甜味。

林清的态度显然没有让林志远满意：“从为人民服务这一点上来说，法官和清洁工也是没有分别的，你不要以为自己掌握了知识，掌握了那一丁点的权力，就心高气傲。水山城生你养你，只有为家乡和人民做贡献，才不枉你这么多年吃的饭、读的书，你明白吗？”

“好的爸，我知道了。”林清放下汤勺，妈妈用心熬的汤，即便没有胃口，林清还是喝完了。

妈妈起身，替林清又盛了一碗：“最近工作很辛苦吧，脸色都不太好看了，这个汤里的枸杞是你舅妈在宁夏托人买回来的，你多喝几碗，补补中气。”

“我和孩子说话呢。”林志远皱起了眉头，放下了筷子。

林清抬起头，直视林志远的眼睛：“爸，妈也在跟我说话呢。”

难得林清回家，林清妈妈自然不希望他们父女俩又生龃龉，连忙接话：“妈妈看你汤喝完了，没留神就打断你们说正事，是妈妈不好，随意插话是不礼貌，妈妈就这点不好，一直也改不过来。”

“一家人吃饭，没有什么正事，更无关礼貌。”林清的话是对妈妈说的，可眼睛却仍然直视着父亲。

林志远冷笑了一声，看向林清的母亲：“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既然这么关心你的处境，也没见她听你一句劝，成家立业。顾小节而舍大义，天理伦常都不放在眼里，让你在外面被人笑话的不是她？倒怪我委屈了你。”

这一次，林清的妈妈果断地接过了话来，她不在乎林志远阴阳怪气的说辞，也不在乎这牵强的怪罪：“清清，你爸爸说的这话，我是认可的，在这个家里如果真的有什么让我委屈，那就是自责，妈妈一直怪自己没有教好你，没让你走上正道，选择做个异类。“

只要一句话，无论这场争吵的起因是否是为了维护自己，只要提及林清的婚姻，林清妈妈就能义无反顾的站在丈夫的阵营。

“什么是正道？什么是异类？我认真学习、工作，依法纳税，我遵守法律、纪律、道德约束，这难道不算正道？婚姻什么时候成为一个人正常与否的唯一评价标准？”

林志远挑起这场战争，就不可能一直隔岸观火，他就是要看到林清气愤，然后在跟他的交锋中败下阵来：“婚姻一直就是评价一个人正常与否的标准。为了自己的享乐而拒绝进入婚姻，不仅是个人价值不被社会认可的体现，更是对父母的不孝，这样的人，怎么能称为正常？”

林清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生活在一个异时空里，这里的一切都是个轮回，她需要不断重复同样的话题、同样的争执，不管自己在这一次的争吵中说了些什么，父母都会在未来的某日，重启同样的话题，只要自己一日不婚，这样的场景就会无限次的循环。

而她作为被困在异时空中的角色，通关的钥匙，就是取得一张红色的证书，这跟她以往的任何考验不同，她不需要靠自己的努力去取得通关的钥匙，她只需要让步、妥协。

而在通关之后，迎接她的也不是胜利的成果，是她沦为牺牲品的漫长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