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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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泷泽雪绘喉咙发紧。她可以立刻解释,用她最擅长的带着讥诮又无所谓的语气说:“探望一无关紧要的熟人。”

然而,未等她张口,旁边被吓到的实习医生像急于证明职业操守,或被雅臣这更高级别医生带来的无形压力驱使,已忧心忡忡地、带着近乎悲悯的关切开口:

“这位小姐,请您务必重视!无论结果如何,及时就医和早期干预都关键!心态也很重要,家属的陪伴和支持……”

“家属”二字像一根针,精准扎破泷泽雪绘试图维持的平静面具,也狠狠刺进雅臣耳中。他脸色唰地白了,像是被巨大恐惧攥住心脏。他看着泷泽雪绘,眼中震惊迅速被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近乎破碎的恐慌取代。

“雪绘!”雅臣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盖过实习医生善意的絮叨。他一步上前,完全无视周围略带探究的目光,一把抓住泷泽雪绘的手。手指冰凉,力道大得惊人,带着不容挣脱的、近乎蛮横的急切。

“跟我走!”

他几乎拖着她,脚步又快又急,穿过充斥消毒水气味和压抑叹息的肿瘤科走廊。泷泽雪绘细跟鞋踉跄一下,鞋跟敲击声此刻格外突兀狼狈。她能感到雅臣手臂肌肉僵硬,感到他周身散发出的与一贯温和形象截然相反的焦灼风暴。他把她拽进刚好到达的空电梯。电梯门合拢瞬间,狭小空间只剩两人粗重呼吸声。

雅臣背对她,肩膀微起伏,似在极力平复。电梯缓缓下行,冰冷金属壁映出他模糊紧绷的侧影。泷泽雪绘看他背影,被他握住的手隐隐发烫,残留冰凉指痕和惊人力道。她张嘴,那句“不是我”在舌尖滚了滚,却未立刻吐出。一种奇异混合着荒谬与被巨大误会冲击的茫然攫住她。她看雅臣因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的手,看他挺直却微颤的背脊线——这怕血怕得要命、连给小朋友打针都需做足心理建设的儿科医生,此刻却因她可能生病而爆发出如此失控的力量。

——他以为我要死了。

这念头清晰浮现泷泽雪绘脑海,带着尖锐讽刺感,却又在她心底最深处悄然撬开一丝缝隙,她从未想过这世上还有事能让朝日奈雅臣反应激烈至此。

电梯到一楼,“叮”一声轻响。门开,外面是医院大厅熙攘人群。

雅臣猛地转身。

泷泽雪绘终于看清他的脸。那双总含春风笑意的眼睛此刻布满红血丝,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极其复杂浓烈的情绪——恐惧、心痛、难以置信。他嘴唇翕动几下,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濒临崩溃边缘。

“检查…什么时候做的?报告…给我看看!哪家医院?我认识最好专家,现在就…”

他语无伦次,逻辑混乱,完全失去平日条理冷静,像溺水者抓最后浮木,只想立刻做点什么。他甚至下意识想抬手摸她额头,又僵在半空,仿佛怕碰碎她。

看他这副样子,泷泽雪绘心里那点因恶作剧产生的微不足道得意彻底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陌生又汹涌的罪恶感。

“雅臣哥…”她的声音有点哑,带着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微弱慌乱,“不是我啦。”

雅臣似没听清,或拒绝相信这简单答案。他紧紧盯着她,眼神执拗得像要穿透她皮囊看到内脏,寻找任何一丝病痛痕迹。

泷泽雪绘深吸气,努力压下喉咙堵塞感,用尽可能清晰快速、甚至带点自嘲的语气解释:“不是我生病!我没事!我只是来看望一个…不太熟的人。”她含糊带过具体对象,目光避开他灼人视线,落在他胸前因急促呼吸而微起伏的白大褂上,“那小医生太烦人,一直劝我多来,我嫌他啰嗦,就随口编借口想堵他嘴…”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带点难得懊恼,“…抱歉,雅臣哥,我不知道你会出现。”

狭小电梯空间里,空气仿佛凝固。雅臣脸上表情像被按暂停键,种种激烈情绪在瞬间空白后开始缓慢碎裂、剥落。他像被抽干力气,身体晃了一下,后背重重靠上冰冷电梯壁,发出一声闷响。

他闭眼,长长地、深深地吸气,那气息带着明显颤抖。再睁眼时眼底红血丝似乎更重,但那些汹涌恐慌终于退潮,留下浓重疲惫和一种近乎虚脱的后怕。他抬手,用力揉眉心。

“你…”他想说什么,责备她不该开这种玩笑?质问她为何出现在肿瘤科?最终,所有话都堵在喉咙,只化作一声沉重叹息。他看她微微偏过去的侧脸,睫毛低垂,掩去所有真实情绪,只有紧抿唇角泄露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他刚才快跳出胸腔的心跳,此刻沉甸甸落回原处,带着劫后余生的钝痛和深深无力感。

电梯门再开,是阴冷空旷的地下停车场。

雪绘率先走出,没走两步又回头,小心翼翼地拉住雅臣的手。朝日奈雅臣脸色还残留一丝苍白,比起刚才以为泷泽雪绘身患重病的惊惶,现在更多是一种虚脱后的无力。他看她,眼神里还带着未完全褪去的近乎本能的担忧,仿佛她是一件刚刚差点摔碎、现在确认无恙但仍需小心呵护的瓷器。

然后,他的目光被车库灯光下那辆线条冷硬、通体哑光黑的庞大机车牢牢吸住。它静静停在那里,像一头蛰伏的猛兽,散发着与医院格格不入的野性和危险气息。

泷泽雪绘走过去,拿起挂在车把上的另一个黑色头盔,转身,递向雅臣。

“给。”

语气太平常,就像递过一杯水或一份文件。

雅臣愣住,脚步迟疑地挪近半步。他对这种两个轮子的速度机器有着根深蒂固的恐惧,它们代表失控、危险和他急诊室里见过的太多擦伤与事故。

他还没想好如何婉拒这可怕提议,泷泽雪绘已上前一步,距离瞬间拉近,他几乎能闻到她身上极淡的被医院气味掩盖后的冷香。她抬手,将那个造型凌厉的头盔朝他罩来。

雅臣本能地缩了一下脖子。

“别动。”她的语气没有任何起伏,手指却意外灵巧地拨开他额发,将头盔稳稳套在他头上。指尖偶尔不可避免擦过他耳廓和下颌,带来一阵微凉而短暂的触感。

咔哒一声,下颌处扣带扣紧。世界瞬间变得隔音而压抑,他的呼吸声在头盔里被放大,咚咚心跳声震耳欲聋。视野被限制在面罩后,一切都蒙上一层不真实的隔膜。

她替他调整头盔位置,确保视野通畅,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完成一项必要安全程序。做完这一切她才退后半步,打量一下自己的作品,似乎还算满意。

她言简意赅陈述:“我的车,新买的,带你去兜风怎么样。”

雅臣被困在头盔里,声音闷闷传出,带着显而易见慌乱:“雪绘,这个……太危险了,我们刚,我意思是,你的情绪可能还需要平复……”

他平时的代步工具是一辆速度从未超过六十码、车内永远放舒缓音乐的白色轿车。这种看起来就能轻易撕破风的速度机器完全在他的安全词典之外。

“可我很好啊。”她打断他,已利落跨上车,发动机在她手下发出一声低沉而有力的轰鸣,在地下车库有限空间里炸开。她甚至微微偏头,用一种无辜目光看着他,“刚刚被吓得差点心律不齐的人,好像不是我?”

雅臣被噎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热。

见他不动,雪绘挑眉,开始了她独特的、毫无煽动性可言的邀请:“这款发动机低扭很强,但调教过了,市区穿行够用,不算太暴躁。车身重量分布合理,过弯稳定性比看起来好。双通道ABS,还有弯道牵引力控制,”她用手指随意点几点部件,像做一份枯燥技术报告,“所以,它的安全性在同类里是顶尖的。”

她每一句冷静技术参数,都像一块石头砸在雅臣关于“危险”的幻想上,但并未砸碎,反让他更加无措,这根本不是他熟悉的语言体系。

“我不是说这个……”雅臣徒劳地试图反抗。

“那还怕什么?”她微微侧身,拍了拍后座:“快上来,医院可不是什么思考人生的好地方。”

发动机持续低吼着,催促着他。雅臣抱着一种近乎赴死的心情,慢吞吞地跨上后座。身体僵硬,屁股只敢挨一点点座椅边缘,双手死死抓住身后冰凉金属货架,尽全力拉开与她的距离,仿佛靠近一点就会被这钢铁猛兽吞噬。

泷泽雪绘从后视镜里瞥他一眼,没说话。只是忽然松了点离合器,机车温和地向前一窜。

“唔!”雅臣猝不及防,低哼一声,身体因惯性猛地前倾,胸膛不可避免撞上她的后背。为稳住身形,那双死死抓着金属架的手瞬间抛弃安全感,慌乱中下意识向前寻求支撑,一把环住了她的腰。

手下腰肢的韧性和温度隔着一层衬衫衣料清晰传来,与他冰凉且因紧张而微颤的手指形成鲜明对比。他像被烫到,手指蜷缩一下,却不敢松开。

前面传来她模糊的声音,透过头盔和风声,听不出情绪,但内容清晰:“抓稳了。”

机车平稳驶出车库,投入外面灿烂阳光和流动的城市街道。风噪骤然变大。雅臣紧闭着眼,最初全身肌肉都绷得死紧,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抗议这可怕速度。

但预想中的颠簸和失控并未到来。车开得极稳,加速、减速、过弯,都流畅平顺得惊人,带着一种冷静精准的掌控力,和他想象中狂野不羁的体验完全不同。他甚至能感觉到她透车身传递来的、一种绝对的自信和从容。

恐惧的尖刺,被这种异常的平稳一点点磨钝了。

他试探着,极其缓慢地,睁开一只眼睛。流动的城市街景映入面罩,风包裹着他们,却奇异地让人感到一种自由。他环在她腰上的手臂,不知何时已从最初的僵硬恐慌,变成了一种虽然依旧紧张、但已变为接受的依附。

他甚至能闻到她发丝间极淡的、被风送来的香气,混合着机车皮革的味道。风在头盔外呼啸,反而在两人之间构筑出一个奇异的、只有引擎震动传递声息的私密空间。他温热的胸膛偶尔因为车身倾斜而轻靠上她的后背,一触即离,但那短暂的暖意和触碰感却清晰地残留下来。

不知开了多久,沿海公路蜿蜒出现,咸涩的风涌来。泷泽雪绘似乎也放松了紧绷的神经,车速渐渐放缓。然后,一家白色的餐厅毫无预兆地出现在视野尽头,临着崖壁而建,露台探出去,仿佛悬在海面之上。蓝白相间的遮阳棚被海风吹得鼓动,像某种召唤。

她索性熄火,将头盔摘下来,随意拨了拨长发:“就这儿吧。饿了。”

餐厅人不多,露台更安静。他们被引到一张靠栏杆的桌子坐下,下方就是蔚蓝海水,规律拍打着岩石,碎成白色泡沫。阳光暖融融的,空气里有海盐和食物隐约的香气。

劫后余生的松弛感,混合着机车旅途带来的莫名亢奋,让气氛变得有些不同。雅臣看着她被风吹得微红的脸颊,之前医院的惊惶彻底褪去,一种温和的笑意重新回到他眼底。他帮她倒上冰水,指尖偶尔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

“雪绘,以后……”雅臣开口,声音被海风熏得比平时更软,“别再用那种事开玩笑了。”他顿了顿,补充道,“至少,别对我开。”

泷泽雪绘抬眼看他,嘴角似笑非笑:“朝日奈医生的心脏承受能力这么差?”

“分对谁。”他看着她,回答得很快,声音不高,却像羽毛轻轻搔过。说完便垂下眼,用叉子轻轻拨弄沙拉里的蔬菜,仿佛只是随口一说。

“啊,对了……”风吹乱他们的头发,雅臣的声音透过风声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我不知道该不该说,但总觉得应该告诉你,小光他前些天住院了。”

闻言,泷泽雪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吞下了一些不该吞的东西……嗯,就是一枚戒指,但总算有惊无险。”他继续说道,语气复杂,像在小心翼翼擦拭一件易碎品,“他以后大概再也不想看见任何环状点心了。”

这回,前面传来一声极短的、近乎气音的笑,像是无奈,又像是嘲讽。

她的声音被风切碎,却又清晰地传到他耳中,“朝日奈家的男人处理感情的方式都这么戏剧化吗?”

雅臣没有回答,只是手臂无声地收得更紧了些。他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弟弟那近乎自毁的激烈告白,更无法说明自己此刻复杂的心绪——那场闹剧之后,再面对她时,某种界限似乎变得模糊而危险。

雅臣看着她搅拌着杯中的冰水,率先打破了沉默:“光的事给你添麻烦了,他太冲动。”

“谈不上麻烦。”雪绘的语气很淡,目光落在远处海面的波光上,“只是没想到一份维持多年的情谊会以需要内窥镜的方式收场。”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我很抱歉,但我没办法回应我不拥有的东西。”

“我明白。”雅臣的声音很温和,带着兄长的歉意,也带着一种超越兄长身份的复杂情绪,“没人能责怪你。只是……”他斟酌着词句,“最近似乎很多人都在经历难以承受的情绪。”

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落在她脸上,既指光,也指几十分钟前在医院里那个失控的自己。

话题似乎就此打住。他们聊起无关紧要的事,从难喝的医院咖啡,到某个共同认识的医生的糗事,再到最近上映的一部无聊电影。聊天的间隙被海浪声填满,却不显得尴尬。阳光太好,风景太美,对面的人刚刚经历了一场为你而起的失态。某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暧昧在餐桌上空无声地汇聚、发酵。

雅臣看着她。她说话时偶尔比划的手,微微拧起思考时的眉头,喝了一口冰水后轻轻呼出一口气的满足样子。每一个细节在他眼里都被放大,镀上了一层柔光。

阳光把白色桌布晒得发烫,海风卷着咸涩的水汽掠过餐盘。

雅臣看着她,将那份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关切小心翼翼地包裹在兄长的外衣之下。“刚才在医院,我是不是吓到你了?反应有点过激了,只是当时那个情况实在让人……”他摇了摇头,没有说完。

泷泽雪绘转回视线,目光平静。“还好。”

雅臣笑了笑,轻轻转动着手中的水杯。“不管怎么样,任何时候遇到觉得难熬的事,需要帮忙或是只是想找个人说说话,记得还有我在。”

她安静地听着,海风吹起她几缕发丝。沉默了片刻,她极轻地叹了口气。“雅臣哥,你跟我说这些……其实挺好的。”

雅臣的心微微一顿。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神情。“可是最近真正让我喘不过气,半夜睁着眼睛到天亮的,根本不是这些需要人安慰倾诉的事。”

“……是什么?”他下意识地问。

她用指尖沾了沾杯壁上的水珠,语气平淡:“我的工作可能要完蛋了。”

雅臣怔了一下,立刻试图在她构筑的冰冷现实面前,为她寻找一个出口。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谨慎而真诚:“以你的能力和经验……如果,我是说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很多公司都会愿意向你敞开大门的。甚至我认识几位开私立医院的朋友,他们一直在寻找有能力的运营人才。”他小心翼翼地抛出这个试探性的建议,观察着她的反应,“那或许会是一个更稳定的选择。”

泷泽雪绘听完,并没有直接回答。她抬眼望向远处海天相接的那条线,嘴角弯起一个极淡、却充满了自嘲意味的弧度。

“跳槽么?”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个词,仿佛那是什么陌生的概念,“雅臣哥,你不了解我。”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冷硬的核,“我这个人……又执拗又偏执。认准了一条路,就只会想着怎么把它走通,哪怕撞得头破血流也没办法轻易转身换个方向。”

她想起加缪笔下的西西弗斯,推石上山,永无止境,那荒谬中的坚持近乎残酷,却也是他唯一能定义的自我。她大概也是如此,只不过她的巨石是野心,是骄傲,是那些她绝不承认的、却早已刻入骨血的不甘。她意识到山本常务那里的陷阱,意识到雨宫铃子微笑背后的刀锋,意识到渡边会长离去后公司这潭水有多深多冷,但她还是选择一脚踏进来,清醒地看着自己下沉。

她顿了顿,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握着水杯的手指上,语气里染上一丝更深的、难以辨明的情绪:“工作上是这样……”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在杯沿划了一圈,再开口时,声音里那点自嘲变得更清晰了,仿佛在说一个关于自己的、不好笑的笑话。

“大概感情上,也一样。”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像一片羽毛,却重重地砸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它没有特指谁,却仿佛解释了一切——解释了她为何会出现在肿瘤科探望一个“不相干”的人,解释了她为何无法回应光的激烈感情,也解释了她为何会独自面对即将倾覆的事业,却从未向任何人求援。她像那些文学里经典的偏执狂,目标明确至疯狂,不惜拖着所有人一同沉入深渊。她知道这或许是缺陷,是弱点,但这就是她泷泽雪绘存在的全部方式。

朝日奈雅臣所有准备好的安慰与建议,在这一刻彻底哑火。

他看着她垂下眼帘的侧脸,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个关于“跳槽”的务实建议,以及更早之前那句“我永远都会是你可以信赖的雅臣哥”的承诺,在她这番执拗的、近乎自毁的坦白面前,是多么的苍白和……不得要领。

他彻底明白了,她不需要出路,她只需要理解,或者连理解也不需要,只是需要安静地待在她选择的路上,直到尽头。

他记得曾经看过的一本书上曾经写过,“爱之于我,不是肌肤之亲,不是一蔬一饭,它是一种不死的欲望,是疲惫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而对泷泽雪绘而言,那“不死的欲望”和“英雄梦想”,或许就是她那条注定艰难、绝不回头的路本身。

海风依旧吹着,他却感到一阵无声的窒息。

最终,他也只是垂下目光,轻声说了一句,声音里带着一丝彻底的无力和了悟:“……我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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