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褶皱,轻声说道:“谢谢你,国木田先生。你说得很对。”
国木田独步也起身站直,略带正式地微微点头:“希望你的理想不会消失。”
水留透羽没有应声,只是在夜色下向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入那条被树影和灯光包围的小道。
国木田独步看着她的背影,指尖在裤缝边摩挲了一下,像是想挽留,却终究只是沉默地站着。
她的背影清瘦安静,却也比来时更稳了一些。
国木田独步站在原地,目送着她离开。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融入黄昏深处,他才重新低下头,捧起笔记本,站在风中沉默了片刻。
那页被他翻开的纸上,依旧写着那个从不动摇的字眼。
理想。
夜色已经完全笼罩住横滨港。
橘黄色的路灯斜斜照在街角的地面上,把树影拉得细长又斑驳,空气中弥漫着夜晚特有的潮湿和宁静。
武装侦探社的办公楼此刻比白天安静了许多。整栋楼只剩下两三盏灯还亮着,落在茶几和文件堆上,投下柔和的光斑。
空气中有纸张和咖啡的味道,混合着夜晚的安静,使人几乎能听见墙上时钟一秒一秒划过的“滴答”声。
武装侦探社内,一片散乱却不凌乱的景象。
几份今天未处理完的案件档案还摊在茶几上,旁边是尚未收拾的咖啡杯。风吹过窗缝,带起微微的纸张边角轻颤。
太宰治此刻整个人慵懒地躺在沙发上。他穿着那件米色的风衣,白衬衫的领口被随意解开了两三颗扣子,绷带依旧缠绕在手腕、指尖,带着某种他特有的、凌乱却不失分寸的美感。
他一只手枕在脑后,另一只手随意翻着一本书,书页斜斜地搭在指尖,眼睛半阖着,像是在等待睡意又像是在听风。嘴角带着那抹习惯性、真假莫辨的浅笑,带着懒意,却也藏着不可轻探的情绪。
不远处,中岛敦正坐在桌边,埋头整理一天的文件。他的动作一丝不苟,桌上的纸张在他指尖下整齐堆叠。客厅里除了偶尔翻纸的声音之外,再无他音。
突然,静谧中响起了太宰治那道带着慵懒语调的声音,像从夜色深处不经意滑出一根线。
“敦。”
太宰治的眼睛没睁开,语气却清晰,“你说,你的理想是什么?”
话音落下,空气像是顿了一下。
中岛敦原本正在码放文件的手停了下来,微微抬头,有些惊讶地看向沙发那边。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怔了几秒,像是在确认太宰治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
太宰治依旧懒懒地仰躺着,头也没转,眼皮也没抬,但他的声音仍旧从沙发传来,轻轻的,却像无声地在空气中敲击出一点涟漪。
中岛敦收回视线,垂眸想了想,然后才认真地、带着些许紧张地放下手中的文件,挺直了坐姿。
“我的理想吗?”
他语气不快不慢,却透着一种笃定,“我想成为一个能保护别人的人。就像社长一样,能让身边的人感到安心,哪怕只是一点点。”
这句话并不高调,也没有轰轰烈烈的辞藻,听起来甚至有些平凡。但正因为如此,那份诚恳与坚定才显得格外清晰。
那一瞬间,太宰治的眼皮像是被什么轻轻扯开,嘴角的笑没来得及维持,情绪像被撞了一下。
太宰治听完,终于缓缓睁开了眼。他转过脸,看了中岛敦几秒,眼神里带着些许意味不明的东西,半真半假的笑又浮上嘴角。
“真是……”他懒洋洋地说,“年轻人会说的话啊。”
语气似嘲非嘲,但中岛敦显然已经习惯了他的调调,反而轻笑了一下,腼腆地低下头,没有接话。
然后,他像是顺势,又像是真心想知道似的,小心翼翼问了一句:“太宰先生呢?你的理想是什么?”
空气,忽然变得比刚才更静了。
太宰治没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投向天花板,指尖却缓缓在绷带上摩挲,像是有意无意地逃避着什么。
光从他额前落下,把他的表情分割成光与暗,嘴角那点笑意还在,但眼底却一寸寸沉了下去,像是夜色顺着他的睫毛往心底灌入。
“我的理想啊……”
这句自言自语般的呢喃没能真正说出口。他像是被这个问题打断了什么,整个人忽然安静得异常。指尖敲在沙发扶手上,节奏不规律,像是在心里犹豫,又像是在试图压住回忆。
他没有给出答案。
就这么安静地躺着,目光像是穿过天花板,看向某段过去的时间。
画面拉近他的侧脸,目光涣散,眼神深处的东西如潮水般慢慢涌起。
背景的钟表声、文件翻页声都远去了,只剩下窗外的风声在耳畔低语,仿佛从另一个时空传来。
此刻,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却在心底深处,悄然踏入一段属于“她”的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