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江应允明日下山,二师兄和三师兄之前对卫江的守护付之东流,对我的阻拦也成了一场笑话。
他们一副天塌了模样,而我脸上则挂着事成之后的庆幸。他二人对视一眼后开始唉声叹气,正所谓几家欢喜几家忧。
不知道卫江身上到底有何种魔力,前世把我迷得七荤八素,今生又让刚认识不久的二师兄和三师兄如此“沦陷”。难道就因为那三两银?这个解释实在令人难以置信。如果是的话,我真替二位师兄的贪财程度感到汗颜。
要知道前世他们跟卫江关系并不好,尤其在卫江做了掌门后太过秉公办事,禁止他们聚众推牌九、打马吊,让他们颇有微词。更别提甲兵上山那日,脸上堆满的愤恨了。
如今不过几日的功夫,他们就对卫江“用情至深”,成为他的忠诚拥趸。真真好笑。
他们虽为卫江下山不平,却不敢对沈重的决定置言。只能将怨气转嫁到我这个武艺不精的小师妹身上,四只眼幽怨地紧盯我,仿佛比六月飞雪的窦娥冤屈还重。
我懒得理他们,侧身躲开视线,却跟另一道眼神不期而遇。深邃、清明、审视,仿佛能把人看透一般,让我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裸露感。
我微微心慌,镇定心神告诉自己,他还不是那个为了复仇而让山门被屠的卫江,沈重、二师兄、三师兄甚至爹爹都还在,大家都还好好的。只要他下山,只要他离开,历史就不会重演。
他明日下山,这场战役是我的胜利。
这样想着,慌乱和不安消失。我迎着他的目光狠狠瞪他,然后如闪电般避开眼神,不给他回击的机会。
一声轻笑传来,我余光瞥到他微眯的眼和弯弯的唇。
被瞪也要笑?这有什么好笑的?
今生的卫江有点太爱笑了。其实从他醒来起行为就很反常,根本不像他以前会做的事,说是换了个人、换了个魂我都信。
沈重起身告辞:“我先去医馆配药,告辞了。”
我也不想继续呆在这找不自在,连忙接过话茬:“我跟你一起。”
未等沈重回话,我瞧也没瞧其他人便从房间跑出来,站在院子里等着他一道离开。
成功让卫江明日下山是我的胜利,但被笑后跑出房间的行为又有些落荒而逃的意味。只要一遇上他,我就有些情不自禁,从前就是。
这不是好习惯,我得改。不过,等他下山后我们就遇不上了,这习惯就算不改也会随时间消失吧。
从客房院子出来,我的脚在地上走,思绪却在天上飞。沈重在我身旁,安安静静的,并未搭话。
我的小院在剑派的东北角,需要从客房所在的院落出门直行,经过弟子居住的大院和厨房饭厅后到达。小院后面连着桃林闲庄,直通下山门,是整个剑派最清幽雅致的地方。
沈重要去的医馆则在西北面,与我的小院中间隔着爹爹所住的剑心阁。我想回小院,只打算跟他同行半道。
过了厨房饭厅,我要往东,沈重则需往西行。我朝他摆了摆手道:“我想回房休息,就不陪你去医馆了。”
他犹疑了一下,点头应允:“好。”
我转身踏着石板路朝小院的方向走,没有意识到沈重还立在原地看我。走了大概十来步的距离,他突然大声唤:“遥儿。”
我回头,不解地望他。他款款走过来,在离我一臂的距离止住了脚步。
“我从平阳给你带了礼物。”他笑着对我道。
沈重每次去外地出公务,都会给我带当地的特产或有趣的小玩意儿。这次他跟爹爹去的平阳就在平山隔壁县,能工巧匠多,制作的工艺品也稀奇。
“什么礼物?”我好奇地问。
他缓缓地从袖口掏出一个精致的香囊递给我,香囊上精巧地绣着我叫不出的花样,还散发着一股清新的香气,很是令人喜欢。
“香囊?”我本以为是什么稀奇的工艺品,倒没想到是香囊,颇为意外。
不知为何他面上一红,连忙对我解释道:“你之前不是说小院里有蚊虫扰得睡不好觉嘛。这个香囊是由紫苏、薄荷、丁香、合欢等草药制成的,你可以把它挂在身上”他抬眼看了看我,继续道,“也可以挂在床头,能驱蚊安神的。”
“这么厉害?我挂上试试。”
我从沈重手中接过香囊别在腰间,兴奋地甩动腰肢。裙摆飞扬,连带着香囊扬起,散出细细淡淡的清香。
“这里面配的香适合夏天,等夏天过去,我再重新给你配秋冬的香。”
“那岂不是四季都有不一样的味道了,太好了!谢谢大师兄!”我高兴道谢。
他望着我笑吟吟的脸庞,也低头一笑,面上的红深了些,像自然浸染的红翡。
沈重平日里端正温驯,鲜少露出如此生动的一面。我看得入神,想起前世他为我飞身挡枪,染得遍身是红,悲壮艳丽,霎觉剜心般的疼。
“遥儿。”他又唤我。
我忙扬起笑容遮掩自己的失态,推着他转身:“礼物已经送出,你快别在这日头下晒着,赶紧去医馆吧。我也要先回小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