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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柒叁】(爆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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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

警察的调查没花多久。

至少比我想象得要顺利许多。看来,不能盲信推理小说里对警/察办事效率的描述。

可讽刺的是,最后不肖的孙子是因为我给他捏造的“故意伤害未成年人”罪名,而不是因为他做过的事情而进了监狱,因为对他是否虐待老人这件事确实证据不足。可笑的是我的照顾让老人完全不能说是处于孤寡老人的状态,他没有营养不良,没有特别严重的疾病,甚至因为我经常给他洗脚洗澡洗头,身体也比较干净。

并且,令我心里发酸的是,在遇到老人的孙子大闹出租屋之前的最后一次探望,恐怕是我见到老人的最后一面。也许如我所想,也许没有。但如果我因为“上次见到老人时他的气色明明还好”为理由,在“警/察侦查完一番现场以后,确定是自然死亡,于是就收工回家了’的基础上”,我又如何解释讨人厌的渣滓比我更有可能见老人最后一面呢?

老人的遗物不多,没有名字的土狗可以凭借它的忠诚说是其中最有价值的。我的阻拦可以说根本没有意义,因为值钱的东西早就被孙子夺走了。

我最后一次回到出租屋里时,果然发现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只有一个锈迹斑斑的小铁盒,里面还剩几颗黏在一起的水果糖,还有那块停摆的儿童手表。

想着孙子的所作所为和他因为莫须有罪名而下狱的结局,我把糖和手表小心收好,心里没有丝毫波澜,只觉得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欺骗带来的 “正义” 依旧是正义,我没必要戳破,也不会因此愧疚。

在大人的帮助下,老人最后被安葬在城郊的一片小山坡上。那里有阳光,有花草,不像出租屋那样阴暗潮湿。

我牵着两条狗,给他扫墓,并在墓碑前放了一盒混合装、当年店员给老人的那种水果糖。

我摩挲着墓碑上的刻字,仿佛和以前一样抚摸那位蹒跚老人的皱纹。

内心有千言万语,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我选择说谎。

我说,爷爷,你别担心,你孙子过得很好。

因为我知道哪怕意识不清醒,只要他能听到这句话就会很开心。如果死去的人真的能听到活人缅怀时念下的悼词,那他最希望听到的,肯定是这句话。

……我突然想起来,在照顾老人这么久以后,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也不知道我的名字。从始至终,他都没有和我真正意义上的说过一句话。

我抬头看天。我以为自己哭了,可是没有。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的心情就像是一块冰。是的,一块冰。——原本平静的心湖被生生剜去一部分,那部分被隔离出来,有了会冻伤自己和他人的棱角。就算回归原来的地方,融化成原来的形态,也会若有若无地在一瞬间降低心湖的温度。

但是……

我不后悔。

月亮不再哭泣,我也不会退缩了。

橘子小狗在预料我心情不佳时,就用它柔软的舌头舔我的小腿。我顺势把它夹在两脚间,同时嘴角微微上扬。

和爱犬互动之后,我当然想起了在场最伤心的土狗。

土狗趴在墓碑旁,低低地呜咽着,同时用脑袋蹭着冰冷的石碑。我摸了摸它的头,橘子小狗也凑上去舔了舔它的毛,我们一并沉默着等它消化完哀恸。

当土狗挣扎着站起身来,泪眼婆娑但热情不减地冲着我摇尾巴,以作感谢时,我决定收养它。

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念安”。既念着老人,也盼着往后安宁。

念安起初很拘谨,总是默默趴在角落,盯着门口,像是在等什么。我知道它在想老人,便每天陪着它,带着它和橘子小狗一起散步、玩耍。

日子一天天过去,念安渐渐适应了新环境。

它会跟着橘子小狗一起在院子里奔跑,会在我写作业时趴在桌旁,会在爸爸下班回家时摇着尾巴迎接。

念安依旧忠诚,只是眼里对外人的戒备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温顺和依赖。

至于我……

我还是那个外貌柔弱的国中女生,只是心里多了一份旁人不懂的坚定。

我依旧觉得,以暴制暴没什么不对,对付恶人,就得用他们能懂的方式。我也从没后悔欺骗店员,因为那是保护老人最后的办法。

某个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博美趴在我腿上打盹,念安靠在我脚边,嘴里叼着一颗我给它的水果糖。

我看着它们和睦的模样,又想起老人攥着糖盒的笑脸,忽然觉得,这就是最好的结局。

当法律无法给当事人带来正义时,私人报复从这一刻开始就是正当的,甚至是高尚的。(福尔摩斯)

……恶人得到了惩罚,忠诚的狗有了归宿,老人的安宁被守住了。

而我,也在这场经历里,找到了属于自己的 “正义”——不是墨守成规的温柔,而是敢于为守护而抗争的勇气。或许我是不懂事的,或许我是极端的,但我认为,这件事,我没有做错。

17.

此刻,地铁的冷光灯正透过玻璃映在我的手机屏幕上。

胳膊上刚打完狂犬疫苗的酸胀还没散去,所以我的指尖打字时都带着点轻微的麻意。

LINE对话框里,妈妈的消息一条接一条跳出来,全是焦急的询问:“宝宝,麻烦解决了吗?有没有受伤?要不要妈妈过来接你?”

我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终只回了句:“没事啦妈,老人走得很安详,麻烦也处理完了,就是有点累,等下自己回家。”

我没提被念安咬的伤口,没提暴揍那个孙子的戾气,更没说欺骗店员、报假案的细节——这些沉重又尖锐的真相,没必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只要安心就好。

爸爸很快跟着回复:“累了就打车回来,别坐地铁挤着了,给你留了热汤。”

看着 “热汤” 两个字,我的鼻腔忽然有点发酸,刚才在警局和医院硬撑的冷静,在家人的温柔面前,悄悄松动了一丝缝隙。

就在这时,屏幕顶端弹出一条新消息,是山口忠发来的。

他的头像是只圆滚滚的伯恩山小狗——我给他选的,因为和他混熟了以后,我脑子里总是环绕着穿越前我给他批的备注,总是不自觉地把他和伯恩山联系到一起。后来发现真的无比合适,请支持小忠犬塑好嘛。

山口忠的消息很短,却带着他特有的小心翼翼:“听说你那边出事了,你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收到消息后,我的第一反应是:啊,果然,他来问情况了。

这毕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竭尽全力不让我身边的人、尤其是比我小的家伙知道。但是对我的亲友来说,除开我一周两次的家庭聚会以后,算上我之前相当长一段时间的敬老服务(也是一周两次),他们和我相处的时间大大缩减。

宇内天满和月岛明光和我的相处严格意义上并不能算很长,他们是高中生,要忙的事情很多。

而和我玩得比较好的同龄人肯定是知道我这段时间在忙活什么,只是我一直不肯透露(毕竟这事情背后隐藏的黑暗不适合让未成年人过早接触)。可他们肯定会通过各自的途径检索到“我遇到麻烦”这一消息。

罪木莲和我离得太远了,信息传播受阻;月岛萤因为性格内敛,我不谈起就不会问;日向翔阳现在是查无此人,我都不清楚这个时间线他是否认识我……而山口忠,他是那种“会在思考之前行动”的人,他担心我肯定会直接问。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

山口忠总是这样,明明和前辈(我)相处时动不动就害羞得厉害,可每次我遇到事,他总能克服胆怯,第一时间发来关心。

想起以前我摔破膝盖,他也是毫不犹疑地找来并递来创可贴;想起每次给我分享自己最喜欢吃的软薯条,他都要装作这是“不小心买多的”,把特意留的薯条送给我……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山口忠作为一个“锐利”的人,和我存在一些共鸣。——这里没有说任何人不好的意思,我只是在感慨:原来在经历那么多事情后,我也能无比幸运地遇到能把我当成普通青春期少女对待的同龄孩子啊。

因此他太了解我,虽然我总装得坚强,可他不知怎地,总能察觉到我藏在“无所谓”外表下的疲惫。

地铁进站的提示音响起,裹挟着人流的脚步声和交谈声,却没冲淡我心里的纠结。

该怎么跟他说?说我没事,他肯定不信,以他的敏锐,说不定能从我的语气里看出或听出破绽;说太多,又怕他担心,更怕他知道我用了那么极端的方式(暴揍别人、让狗咬自己、甚至欺骗店员)以后他会觉得我很可怕。

我靠在地铁车厢的扶手上,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黑暗,脑海里浮现出他的模样:

他有一张长了雀斑、却不减清秀的脸,和我说话时会不自觉低头,耳朵红得像熟透的樱桃,却总在我需要的时候,悄悄站在我身后。

不知为何,我总是觉得山口忠是我在这个世界里认识的第二坚强的人——顺带一提,第一名是日向翔阳——如果我用心事,而我一定不能把心事憋在心里、烂在肚里,而要把它告知给同龄人的话,我绝对会向小我一岁的山口忠寻求建议。

是的,我就是觉得他莫名有一种靠谱的感觉。他是那种可能会因为在比赛时被临时指派上场而怯懦消极,但又会因为“自己没有上场的机会和水平”而积极奔走、提升自己的人。唔,这么说吧,他给我一种以后一定能成为排球队队长,成年后会成为高级公司经理的人。

也许正是因为这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更坚定地决定对他使用欺诈的话术。

山口忠那么干净温柔,而我刚经历的一切,满是戾气和谎言。我不想把这些污秽的东西,带到他面前。

我咬着手指,看着屏幕上的内容犹豫了很久,在模棱两可地试探了一番以后,我得出他什么都不知情的结论。最终我敲出一行字:“我没事呀,就是认识的老人走了有点难过,处理后事跑了挺多地方,有点累而已。”

顿了顿,我又补充了一句:“我受伤打疫苗是因为我逗狗被咬了,没有什么弯弯绕绕的。现在伤口已经处理好啦。别担心我啊:)”

发送成功后,我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卸下了一点重担。

我知道这个回答不算坦诚,却能让他安心。他大概率会回复一句 “好,那你好好休息”,或许还会加个小狗的表情,像他平时那样,把多余的关心都藏在简短的话语里。

地铁在站台停下,车门缓缓打开,人流涌了进来,带着外面的凉意。

我收起手机,跟着人群慢慢移动,心里却还在盘算着周末见面的场景。他肯定会盯着我的手腕看,没准会凑过来问我 “伤口真的没事吗”,到时候我只要笑着点点头,再把软薯条递给他,他应该就不会再追问了。

想到这里,我不由得莞尔一笑。

说干就干。地铁站绝对有卖软薯条。因为面对庞大的客流量,快餐店每天开张前都会准备很多预制薯条,把它们放在烤炉里保温,然后再售卖。这样的薯条自然就会变得软趴趴的,像山口忠说得一样“味道都腌进去了”。

山口忠应该会很喜欢这份简易的伴手礼。为了公平起见,我也给月岛萤买了一份。不过不是在地铁车站的实体店里的自提甜食,而是大牌子atelier anniversary的草莓蛋糕。

为了平衡,在月岛萤收到的赠品质量远高的薯条的基础上,山口忠的礼物胜于数量。

在不得不用打了针的手臂搀扶挂在我身上的大包小包时,我突然想到:或许,我是因为愧疚,才想起来给他们买东西。

报假案是因为出于愤怒,而用真假参半的话哄骗两个孩子……我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但我不懊悔。一点也不。

毕竟,有些沉重的秘密,我一个人扛着就好。

家人的温柔、幼驯染的关心,都是我心里最干净的角落,我不想让那些恶人与恶事,玷污了这些珍贵的存在。

地铁继续往前行驶,灯光在黑暗中交替闪烁,就像我此刻的心情,有释然,有疲惫,还有一丝对见面的期待——期待看到那张草莓脸和拽男脸,期待递给他们分别递软薯条和蛋糕时,他们悄悄弯起的嘴角。

*

我早就料到在哄完山口忠之后的不久,我就要哄月岛萤了。

在照顾老人之前,我就有责任要抚慰变得有些寂寞的月岛萤了。

因为历史遗留问题,因为我要给家信准备素材,因为那不正经到鬼畜的理由冷落过月岛萤,所以在山口忠半自愿半被委托地前来和我交流此事的情况下,我点点头,表示确实有必要哄。

可后来因为我突然主动接取照顾孤寡老人的任务,我的计划被打乱了,哄拽男的日期被无限延长了。

好消息是在现在时间线,月岛明光和月岛萤的关系并没有特别僵硬。月岛明光要是真的问起弟弟烦恼的话,弟弟也不会迅速沉下脸,把自己锁在房间里,对“多管闲事”的哥哥实行冷暴力。

坏消息是好哥哥月岛明光现在在对我旁敲侧击了。不是和他关系好不好的问题,我想我的性格就是“在精神状态稳定的情况下,不喜欢别人问我私事”和“在心理健康的前提下,不喜欢别人对我有过度关心”的有机结合。所以他的询问让不好对他发火的我感到很烦躁。

想起之前窝囊地祈祷“时间流速加快,收拾我的烂摊子吧”,现在已经能正常处理人际关系的我就对自己感到类似RED画师回顾黑历史的羞耻与欣慰。

所以我不想搪塞月岛明光,然后把这件事情冷处理,让它就这么过去;我直接邀请月岛萤参加雪之丘的两人三足比赛。

看在我之前给他送了名贵蛋糕的物质条件,与他确实有和我破除隔阂需求的精神条件,加上我们就一个项目,算上一趟的路程前后最多花费两个半小时,没有拒绝理由的月岛萤很干脆地就答应了。

中学体育馆的广播里循环着比赛报名通知,我拽着他的袖子往登记台走。我的指尖能触到他运动服下结实的胳膊,隔着布料都能感觉到他的体温。

“就当陪我拿个参与奖呗,” 我仰头看他,谄媚地笑,“参与奖是箱纯牛奶,你训练完刚好能喝,不亏。”

月岛萤比我高出大半个头,垂眸时额前的碎发扫过眉骨,成熟得不像同龄的体育生。

让这么一个高冷帅哥破功,一秒都不用。

俯视着我的月岛萤冷笑了一下,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他的肢体语言告诉我:“你才是那个需要喝牛奶的人。”

在我皮笑肉不笑的时候,因为逗到我而高兴的月岛萤,别过脸:“提前说明,我可不会什么两人三足,对这项活动也没什么兴趣。我只是想丰富课外生活而已。”

哦,原来是这样啊……傲娇味溢出来了哦,阿萤。

话虽这么说,等登记员递来绑腿的红绳时,他主动接过后,指尖利落得却不像第一次弄——体育生的协调性果然不是盖的。

我盯着他骨节分明的手,忽然想起之前闹隔阂时,他明明想关心我,却只憋出一句 “自己注意安全”,别扭得要命。

赛前或多或少要做个样子。在正式比赛前,我们做了简单的训练。地点是雪之丘的室内体育馆。

第一次训练时,我明显跟不上他的节奏。

他步子大,走得又稳又快,和他身高差得比较多的我被拽得踉跄,差点摔在塑胶跑道上。

他反应极快,伸手揽住我的腰,力道不轻不重,刚好稳住我的身体。

“慢点走,” 他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没什么情绪,却比平时放柔了些,“跟我喊的节奏走。”

之后月岛萤特意放慢了脚步,还把绑腿的绳子松了松,避免在这奇妙身高差下使用的妙妙道具勒得我腿疼。

“一、二,一、二”,他喊得很稳,手掌偶尔扶在我的胳膊上,帮我调整重心。

我偷偷瞥他,他眼神专注地看着前方,耳根却悄悄泛红——明明是沉稳理性的人,一涉及这种近距离接触,就藏不住那点不坦率。

训练到一半,我手腕上的伤口(被念安咬的那处)不小心被绳子蹭到,下意识 “嘶” 了一声。

于是月岛萤立刻停下脚步,蹲下身去看,动作比平时快了不少:“怎么了?”

“没事,就是蹭到一下。”我想缩回手,却被他按住。

月岛萤的指尖轻轻碰了碰伤口周围,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张:“之前的伤还没好?怎么不早说。”

“小伤而已,” 我含糊带过,怕他追问,赶紧转移话题,“继续练吧,不然拿不到牛奶了。”

“呵,先关心下你自己吧。我们是绝对能拿到参与奖的。”

说完,月岛萤便没再追问,却把扶着我的手换了个位置,改成扶着我的肩膀,避免再碰到手腕。

“跟着我,别慌,” 他重新喊起节奏,声音里多了点耐心,“不会让你摔的。”

夕阳透过体育馆的窗户照进来,把两人绑在一起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脚步始终配合着我,明明是体育生的爆发力,却硬生生迁就我的小碎步;偶尔我差点失衡,他总能第一时间稳住我。他掌心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让人无比安心。

除去因为我太矮导致行动受限给我带来的不快,和我担心使劲、获得行动主导权而伤到月岛萤的顾虑,我觉得现在我们之间的相处绝对可以算得上是温馨。

我忽然觉得,那些之前玩笑般的的隔阂,好像就在这一步一步的配合里,慢慢被磨平了。

中场休息,他帮我解开绑腿绳,动作轻柔,不像平时打球时那般利落。

“牛奶拿到了都给你。……我记得,你很喜欢喝。” 他站起身,视线飘向别处,耳根依旧红着,语气却很认真。

我笑着点头,戏谑着说:“好啊,不过比赛要赢才行。体育生大佬,你可得带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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