嫌还不够。牛岛夫人又补充了一句:“我也是。我也爱你。”
她感觉自己的心里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融化了,滋润了她的心田。
于是牛岛若利也笑了起来。
迈出了第一步,牛岛若利就打开了话匣子:“妈妈,我爱你。感谢你一直以来的付出。离异后的你,不仅要操劳家族产业,还要照顾我,非常的辛苦。……”
说到这里,牛岛若利毫无征兆地卡住了。他反应迅速,干脆从兜里直接拿出一张被整齐折叠的小纸条,认真地把纸上的夸赞与感谢的俳句念给了自己的妈妈听。
“……乳白月光里,垂首梳羽的母雀,喙衔半粒星。
线头咬在齿间,补丁缀满旧时光,晨露凝在睫。
北堂风摇过,忘忧草低头数着,游子未归的秋。
柴火舔着锅底,她将暮色熬成粥,白发浮如米。
雨中倾斜的影,半边湿透的春天,护住一株新竹。……”
平常,和有跟念广告一样一字一顿的说话方式,和她沟通还需要念稿的人打交道只会让牛岛夫人感到烦躁。但对象换成是自己的儿子牛岛若利,牛岛夫人只会欣慰而又自豪。
等他念完,抬起头来看自己,牛岛夫人才如梦初醒。
从牛岛若利念稿表白的行为和文稿中“你如剑兰一般坚韧而美丽”的表述,牛岛夫人知道,这一定又是那个小姑娘的手笔。
(牛岛若利对花花草草不感兴趣。他一定不会知道剑兰这种植物。)
牛岛若利中间插了一段诗朗诵简直不要再突兀。而文学爱好者的女儿恐怕是没有办法犯下如此低级的错误。
唯一的解释就是:罪木澪看在牛岛若利是白鸟泽学霸的份上只是简单的给他整理了演说的大纲,并为他准备了一些修饰表达的好词好句。但是没有想到老实巴交的牛岛若利像个呆瓜一样,连个过渡都没有直接就开始套公式了。
无论目的如何,罪木澪能细心至此,都能说明她是个教养很好,很能讨她欢心的那种。
“罪木澪真是个可爱的好姑娘啊。”
当她感慨的时候,她听见儿子困惑的嘟囔了一声。
“……你该不会不知道那小姑娘的名字吧?”
牛岛若利诚实地点头。
“……”
“……罪木澪。你喜欢的那个孩子的名字叫罪木澪。Tsumiki Mio。”
叹了口气,牛岛夫人认命地在儿子手上写了“つみき みお”,希冀他哪天给人家写情书不至于把人家名字写错。
……啊,她差点忘了。
虽然她脑子里一直想着「罪木澪(つみき みお)、好きです。付き合ってください。(我喜欢你,请和我交往)」,但是在正常的书写中,人是不会用假名写一个人的名字的。
……啊,不对。
八字都不打一撇的人,她怎么想到了结婚这么长远的事情?
……也不对。
为什么自家儿子总给她一种开了窍就是奔着和对方结婚去的感觉呢?……
……还是不对。
儿子都不一定清楚自己对她的感情,为什么她就确信他开了窍呢?
牛岛夫人兀自纠结。
牛岛若利“哦”了一声,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面色如常地递给妈妈一颗纸花。
纸花栩栩如生。在一个壮硕的男生兜里被压缩了这么久还能保持□□与生机,纸花无声地夸耀着制作人的心灵手巧。
“这是萱草,也就是忘忧草。”牛岛若利捧读道,“花语是‘忘记一切不愉快的事情’。”
萱草也有“感恩母爱”的寓意。罪木澪送礼送得很好。
牛岛夫人注意到纸花上有字。她抚摸着纸花,犹豫了一会儿,感受着支撑着纸花的牙签的坚硬和胶带的光滑感,把纸花拆开。
纸花铺开来后,是一张方方正正的信件。信上写着娟秀而不是刚健的小字:
【银钩钓夜深
鸮影掠空林
露冷梦无痕
清辉覆野苔
鸮翅扫云开
星河坠满怀】
(DS创作)
——这是罪木澪的自我介绍。她用俳句中的意象猫头鹰和月亮暗示了自己的姓氏罪木,又把自己拟成猫头鹰,“扫开云雾”,表现她的性格。
而在应该是信件署名的地方,则写着“葵百合”。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暗示它的花语:荣誉与胜利。
即使是经历了大风大浪的牛岛夫人,也不得不承认罪木澪的“自荐信”写得很有个性且很有技术水平。
“和我聊天的时候,她问我为什么只有这么几个玩具。我说爸爸给我送了一些玩具,但是你们分开后我就把它们单独封存了。也许眼神很落寞。在分别前,她说过‘我的家庭和你差不多,所以我希望帮助你’之类的话。”
“‘我的父母也离婚了。他们也和你一样深爱着彼此,只是不会表达。所以,为什么不由你来做连接父母的桥梁呢?尽快把想对他们说的话告诉他们吧,不然以后会后悔的。——你们的感情会死掉的。以前和睦家庭的记忆也会死掉的。——为他们,为你的记忆,博一线手机吧。’”
他补充说。他的话语向母亲表示“我已经对她敞开心扉了,尽管认识的时间很短,但我对她的感情是可以拿的出手的 ”。
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牛岛夫人沉吟道:
“若利,要和那孩子好好相处哦。”
——因为你不是肤浅地被她的美貌吸引,也不是因为单纯地因为她和你可能有一样的爱好而对她感到好奇,而是真挚地被她美丽的心灵触动了灵魂。
她从客厅的柜子里翻出一本小型的电话簿,为儿子展开记录了她家联系方式的那一页。
虽然不能肯定他们日后一定会在一起,但是牛岛夫人已经认可了“罪木澪可以成为他们的家人”这件事。
看着儿子默背号码,牛岛夫人思索了一下,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前夫。她对自己没有踟蹰不前而感到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反复删改文本以后,牛岛夫人矜持地对前夫发了自离婚以来第一条和孩子没有关系的短信:
【我想念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