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3日的更新)
0.
不久后我放开了梅宫一。因为我发现天台上除了我和他还有两个人:桃濑和水木。
……要命。
天台是有人直抒胸臆就会刷新npc的特殊领域吗?
平日里我要是被天王听到我叫“梅宫哥”,我肯定要羞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但现在非常时期,我顾不得这么多。
我大步流星地迈向两个将身体紧贴墙壁“不想偷听又不好打扰讲话的人”的家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对他们说:“柊和椿野呢?‘
看着我熟稔地把玩着自己的发丝,面上又极力掩饰着被熟人撞见撒娇现场的不自然。
反应最快的水木说他们不在这,试图制造话题。桃濑进一步补充说他们在谈心,“因为椿野哭得稀里哗啦的,让柊不是很放心”。
好的,现在我知道要怎么对他俩坦白心事了。
深吸一口气后,我莞尔一笑,让他们和我单独聊聊:“谁先?”
水木没有动作,而走到哪里画到哪里的桃濑暂时把画板搁置到一边,举起了手。
20.
【tick tack tick tack 円を描いて
滴答滴答,绘出圆形
ding dong ding dong あそびましょ
叮咚叮咚,来游玩吧
tick tack tick tack 结んで开いて
滴答滴答,绑起解开
ding dong ding dong じゃあまたね
叮咚叮咚,那再见了】
在我的眼神示意下,梅宫一和水木短暂地离开了天台。
确保天台没有人以后,我看向桃濑。
“我很惊讶,”我坦诚地看着眼前这个小个子的少年,看着他拼尽全力地给我画肖像,“你竟然会在画没画完的情况下主动要求和我聊天,眼里没有一点对‘分心导致画画翻车’的恐惧,这就是小画家的自信吗?”
开玩笑的,其实认识这么久,别说从桃濑的眼睛里看出什么来了,我甚至不知道桃濑长什么样。他总是带着兜帽,充满了神秘感。而我虽然有些调皮,却不会贸然尝试突破边际,不会在他不同意的情况下猛地把他的兜帽掀起来。
虽然我觉得如果真的被我这么冒犯了,这位说话软绵绵、性格也软绵绵的可爱小男生最多只是会窘迫得脸红耳热,而不会跟我计较。
桃濑嘟囔了一会儿,示意稍等他片刻,让他画完。
我一直等到他停下动作,期间什么都没有想,什么都没有做。
等到桃濑把画板上的作品递给我,我才开口。
桃濑画了一个少女的速写。
画中的少女没有面容,但她攥紧了拳头、挺直了脊背站在一块儿黑色的荆棘地上,给人带来一种坚毅刚强的感觉,
和我这种从少女漫里学来的技巧不同,桃濑的作品更注重线条粗细的对比,他的二分和我的光影给别人带来的感受就不同。
这幅作品因为准备仓促,并没有很好的体现桃濑的特色,细节刻画也不是很具体,但也是个完整的作品。
这幅画给我的感觉就像是米山舞半小时速涂出来的《雨》,人物的细节不够,但画面的故事感很强,能让人感受到画中人物丰沛的情感。
因为刚刚才发泄过,我现在讲话比我想象得还要平静:“……你画的,是我?”
桃濑默认了:“嗯,你之前给我画过画,而这是我准备给你的回礼。”又补充说:“其实我一直都想着要怎么给你画回礼,只是没想好要给你画什么。”
我沉默了好一会儿,其实我完全已经忘记了我给他画了什么。我对绘画、对我们之间的情谊并没有像桃濑一样上心。
为了不让自己消沉,我转移话题。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很讨厌我的名字。”我靠在墙壁上,仰头看向远方。我或许露出了很哀伤的表情,我感到桃濑屏住了呼吸。
“我是单亲家庭长大,从来没见过我的父亲。我上小学的时候,我的妈妈和弟弟抛弃了我。我来到福利院,一开始的时候完全接受不了现实,把自己的头发剪得很短,估计比你还要短。……我讨厌‘罪木澪’这个名字,是因为它让我想起了以前的事情:我的姓氏自然不必多说;提起我的名字,就更是让我郁丧。——我弟弟只比我小一岁。我想,我应该是很喜欢他的,总是去他的年级看他。久而久之,他班上的人为了区分我们姐弟,就叫我‘澪’。我刚来福利院的那一会儿,完全无法适应保育员亲切的呼唤我的名字。于是,琴……一个叫琴的小姑娘,就给我出了个起新名字的点子。”
“插句题外话,琴很早就被收养了,现在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我半身半假地说,“回归正题。在梅宫的帮助下,我给自己取了个新名字,叫桃池鲤夏(momoike koinatsu),但除了琴,谁也不会用这个假名字来叫我……后来我习惯了别人叫我真正的名字,琴陪伴了我一段时间,可现在她已经不在了。”
我知道提及琴叶、剖开内心对我来说很痛苦。现在我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已经渐渐丧失了条理性。
我以为我会哭出来,然后让桃濑安慰我。可是我只是眼神飘渺地望向境的彼方,桃濑也只是陪着我一起看着空中碎碎冰般的白云与垂下眼睛的太阳。
回过神来时,我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是泡在冰桶里冷藏的融化雪糕一样平静。
……好奇怪的说法。但就像可以把杨桃画成五角星一样,从不同角度来看,一件事物会给人带来不同的感受。
——好吧,我承认我现在脑子很混乱,总是想出一些很莫名其妙的比喻。
我想表达我最真实的想法,无论用什么方式。
我猜桃濑是想牵我的手的,只是担心我沾染上他手上的墨水。
我牵上了他的手,感受他躯体一瞬间的僵硬。
“——谢谢你的礼物。我一定会好好珍藏它的。”我微笑着对他说,“呐呐,《罪木澪》一定是有着蒙娜丽莎般惹人遐思的笑容吧?我期待和你一起进行改造校园涂鸦的工作。”
和桃濑的聊天非常意识流。我们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
【解(ほつ)れた糸が嗫く
解开了的这条线低声细语
君よ いっそいっそ いなくなれ
你啊,干脆干脆消失掉吧
変わらない このままなら
若是如此永不改变的话
たぶん きっと きっと なんてことない
大概一定一定并非什么紧要事来的
少し軽くなるだ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