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不论何时，哪吒总会成为他生命中的光。他想要守护住这束光，也希望这世上的万千星火，都不会被黑暗随意湮灭。

见敖丙醒了，哪吒将手中正翻阅的册子随手放在一旁，将坐起的他揽在怀里，“醒了？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敖丙摇了摇头，看向哪吒堆向一边的册子，问道：“这是何物？”

“杨戬给我的，里面记的是一些村子的名字，都是一夕之间被屠，”哪吒举起册子，递到敖丙手里，“你看看。”

虽然哪吒有意不提起“陈塘关”，敖丙心头还是一痛。他掩饰着哀伤，接过册子，翻阅后发现，有一处村落位于桃山，还有一处村落位于朝歌附近，他心生疑惑，问道：“哪吒，你知道这里在朝歌什么方向吗？是这儿吗？”他指尖轻点，落在了“青山村”三字上。

哪吒点头道：“我刚刚也在看这里。看来那些神仙，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不论人还是妖，都不放过。”

“这些被屠的地方，难道都是灵脉所在？”敖丙目光陡然一寒，“若真是如此，那他们的目的当真是毁掉所有灵脉。”

“他们要是能找到灵脉，就不会诱骗玄鸟了，”哪吒叹息道，“在另一个世界里，那个‘敖丙’不也是被利用了吗？可见，凭他们是找不到灵脉的。至于屠村，说不定是为了嫁祸妖族，或者是找错了灵脉的位置。就他们这样，也配当神吗！”说着，哪吒的身体再次因愤怒而发抖，他目光凝重地抓住敖丙的手，“你能感应灵脉之事，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即便是咱们的亲人也不行，我怕……”

“我知道的，这也会给他们招来祸患。”敖丙拉着哪吒的手，安慰道，“怀璧其罪，另一个‘我’便是……”敖丙长叹一声，他猛地想起什么，松开手，转过脸望着哪吒，问道，“你从玲珑塔出来以后入过魔吗？”

哪吒无辜地瞪大眼睛，连连摇头道：“我没有，”他慌张地举起双手，袒露胸怀证明自己的清白无辜，“我知道你不喜欢，所以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见哪吒因急于辩白而涨红了脸，敖丙忙解释道，“我在想，另一个‘哪吒’，是不是在你入魔之后才会出现？”

哪吒目光一紧，细细思忖后回答道：“你这么说，好像是的……”

尤其是在玲珑塔的二十年，自己常常会感应到另一个“哪吒”的存在，最后也是因为他的相助，自己才得以逃脱。想到他与另一个“敖丙”间的悲剧，哪吒感同身受地叹了口气，“另一个你可以用女娲石恢复肉身，若是另一个我也可以获得自由，他们不就可以团聚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惜……”敖丙满脸愧色的掏出女娲石，“神石有限，只能救寥寥几位。除非我一直待在这里，否则那些妖终有一日要魂飞魄散。”

“你想吗？”哪吒伸手摸向他的侧脸，“你还是想出去的吧。”

“我自然是想的，”敖丙无奈地叹息，“可代价是牺牲这些妖族的性命……我做不到。”

“敖丙，我们尽力就好，”哪吒的眼里满是疼惜，低下头贴向他的额间，安慰道，“你不必苛责自己。犯下罪的明明是那些害死他们的神仙。”

“可是……”

“敖丙，救不了所有妖，并不是你的罪孽。”

敖丙缓缓闭上眼，相抵的肌肤传来哪吒浓烈的爱意，如潮水般汹涌地涌入他的心间。

“哪吒，你信我吗？”他问。

“信。”他笃定。

“不到最后一刻，我不想放弃这些妖族的性命。你说，我是不是很傻？”他自嘲地笑，“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好像没什么长进。”

“不傻，”哪吒紧握着他的手，眼角微微湿润，“我觉得你这样，很好很好。”

“你是不是在哄我？”

“我从来不骗你。”

“那一切真的会好的吧？”敖丙闭着眼睛，呓语般喃喃道。

“会的。”哪吒轻吻他的前额，无比感念地说道，“因为你回来了。”

“我……”

“敖丙……”哪吒抬起头，眼里光华流转，他牵起敖丙的手，轻轻摊开他的手掌，一束红光跃然掌心，漫过敖丙白皙的面庞，如同朝霞映照在冰雪之上，“对于我来说，你就是生命中最耀眼的光。”

敖丙微微睁大双眼，被迷雾弥漫的眼里亮起盈盈的光辉。他迎向哪吒坚定而深情的目光，心中的不安与阴霾被光芒一点点驱散。

掌心的红光如混天绫般打着弯儿飞入空中，最后化作龙形，头也不回地飞向洞外的长空。哪吒望向他的眼底，紧握着他的手，笃定道：“你也会成为整个妖族的光。今后，我们会成为照亮这世界的光。”

“我们……”敖丙轻轻念着，望向哪吒的灼灼目光，不经意地勾起笑意，“是啊，我们……”

“你的愿望和我的愿望是一样的，”哪吒因敖丙终于露出真挚的笑容而心生欢喜，激动地吻上他的侧脸，“众生道，对吗？”

心底埋藏着的理想再度被点燃，敖丙的心一时震颤不已，“你知道？”

“你说过的我都记得，”哪吒垂下眼睫，拉着敖丙的手，细细摩挲着他指尖的螺纹，“那些日子我想了很多，我终于明白了你说的……”烈火在哪吒眼中灼灼燃烧，那一刻，他仿佛又成了那个轻狂不羁的少年，“与天命相争，归根究底是要守住那个“我”字。即便倾尽所有，也绝不回头。”

心火在一瞬间炸开，敖丙反握住哪吒的手，露出最真挚惊喜的笑容。

他最爱的人，也是最懂他的人。

此刻，哪吒炽热的灵魂如烈焰般扑来，席卷了他所有隐晦的角落，将他彻底拥抱。他们的灵魂缠绕交融，共鸣着，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如混元珠相伴的数千年时光，再也分不清你我的界限。

“哪吒，能遇见你，爱上你，是我这辈子最好最好的事。”

等到二人解开洞外的结界，才发现一个精瘦的中年人恭敬地站在数丈开外。见他们走出来，才一脸殷勤地迎了上来，“在下狼族首领……”

“你来干嘛？”不等他说完，哪吒一脸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质问道，“怎么，你们老大有事？”

“大人真是说笑了，”狼王笑得一脸谄媚，“以狰如今的实力，怎能与两位相较？”

听着狼王直呼狰的名讳，敖丙皱起眉，瞥向他，“你这是何意？”

“自然是来投诚的，”狼王弯下腰，目光低垂而恭顺，“狰不识时务，竟妄图偷袭二位，现已被我手下制服。如今他的生死，听凭二位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