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骗我!”大饼不假思索地反驳道,边说着边着急地“拍”着敖丙的肩膀,“爹爹,他是大坏蛋,呜呜呜……”
敖丙默默垂下眼,冰雕一般僵在了原地,不知该如何应答。他怕问出的真相过于残忍,会摧毁这个孩子的童真与希望。
“敖丙”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身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自然而然地张开手,将大饼接到了自己的怀里,一边擦着大饼的眼泪一边劝慰敖丙道:“他说的也不可尽信。”说罢,又微笑着哄劝大饼道:“你爹爹会搞清楚的,先跟我去那边好不好。”
大饼噙着眼泪,两只耳朵耷拉着,无助地看向敖丙。见爹爹的眼里布满哀色,大饼的心也跟着坠了下去,他乖巧低趴在“敖丙”怀里,轻轻答应了一声“嗯”。
“敖丙”抱着孩子离开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哪吒终于忍不住,抢先质问道:“你说林君不在了,有什么证据?”
“哦……她啊……”玄清幽潭一般难测的眼里浮现起一抹哀色,“她太傻了……”说着便摇了摇头,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
早已被玄清的故弄玄虚耗尽耐心,忍无可忍的哪吒一把拎起玄清,咬牙切齿地讽刺道:“少在这装痴情了,你要是真把人家当挚友,能把这么大点孩子扔在这不管不顾?”
玄清任由哪吒把自己当布偶一样摇来晃去,等呱噪的声音停下来,才慢慢悠悠地回答道:“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所以我不是找他,”玄清的目光落在了面色凝重的敖丙身上,“让他帮我照看孩子嘛。”
哪吒不屑地冷哼了一声,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又追问道:“你说林君不在了,那凶手是谁?”
玄清向着天的方向一指,反问道:“还有谁想把咱们除之而后快?”他的目光转向敖丙,“你也感受到了,此地的灵脉微弱,若不是靠你的灵珠之力维持,恐怕……”
“我有一事不明,”敖丙的目光在玄清身上逡巡许久,终于发问道:“当日我明明被化蛇吞噬,为何会来到此地?”
听到“化蛇”二字,哪吒不由自主地拧紧了眉头,目光更加阴寒。他想起杨戬曾说过,帝辛触怒女娲,招致神罚,女娲便遣化蛇水淹朝歌。可后来截教弟子暗中作梗,在西岐埋下厉鬼,将化蛇引向了西岐。最终,这场滔天洪水便降临于西岐。
但帝辛也说过,玄清许诺过他,召唤上古之神可保住殷商江山,但最后没召唤来什么神明,倒是召来了化蛇。这两件事之间有何关联?化蛇为何会现世?帝辛到底召唤来的是谁?这几个谜题始终困惑着哪吒。如今玄清就在手中,不论如何,都得让他把真相交代出来。
不等玄清提条件,哪吒一边蹲下身子一边松开手,将他稳稳地放到了地上,平视着他,似笑非笑。
玄清被哪吒盯得毛毛的,瞥了他一眼,问道:“你也有问题?”
哪吒捏着下巴,沉吟些许,直截了当地问道:“你想跟我们合作?”
玄清眉毛一挑,“是。”
“看来你也被逼到绝境了,不然也不会找上我们,”哪吒观察着玄清眼中一闪而过的错愕,心下有了底,“此事九死一生,我们凭什么信你?”
“我帮灵珠恢复了肉身,”玄清摊开双手,“还赠予你们五色石救其他的妖,难道还不够诚意?”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玄清,化蛇到底是不是你引来的?”哪吒目光一寒,周身不由地释放出极具压迫的魔气,“你知道敖丙是灵珠,也知道灵珠可以救灵脉,所以你利用化蛇谋害敖丙,然后将他引来此处,是也不是?”
哪吒身后的敖丙目光一凛,宽大的衣袖之下,拳头已攥成一团。
“不是,”玄清神色肃穆,斩钉截铁地否定道,“化蛇只受天道驱使,我是引不来它的。但你既然提到了灵脉……”玄清低下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露出一抹苦笑,“化蛇,不就是因为灵脉险些断绝才被引来的吗?”
哪吒的瞳孔猛地缩紧,“你什么意思?”
“灵脉微弱,招至天罚,结果闻仲以为是帝辛无德,民声怨沸才招引来化蛇,因此在朝歌附近设下阵法,围困住化蛇。之后又想到祸水东引,将化蛇引入西岐,再后来,你们不都知道了。”玄清再次看向敖丙,眼里闪过一丝惋惜,“狐族夹在阐教与截教中间,左右逢源。闻仲想将化蛇引入西岐,无量仙翁早就知道,但是却无动于衷,为什么?”
敖丙那双如水般平静的眸子骤然结冰,凝成一片刺骨的寒意,“因为他想杀我。”
“一箭双雕,既能不耗费修为的除掉你,又能利用你身边这位,”玄清又看向眼里燃起怒火的哪吒,“吸引来更多的人信仰阐教,同时又能拿捏住西岐那毛头小子。何乐而不为?”
“不耗费修为的,除掉我?”纵然已经怒火中烧,敖丙还是敏锐地觉察到了玄清话中的玄机,“这是什么意思?”
“你是灵珠,神仙亲自动用仙术杀你,也是会遭到天罚的。不然他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引化蛇杀你?”玄清轻笑道,“此次你大难不死,无量仙翁可得头疼一阵了。”
敖丙并未感到有何庆幸,只觉无限悲哀。即便他早有猜测,当把现实赤裸裸地摆在眼前时,还是会感到无力和渺小。
这么多的算计,这么多的城府,此后,他便要在这机心中斡旋,要么随波逐流,要么在漩涡中寻得一线生机。
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哪吒默默地站起身,缓缓伸入他的衣袖,握住了他紧攥的拳头,他垂着眼,眼底有愤怒,也有悲伤,更多的是疼惜。终于,他鼓起勇气抬眼看向他,勉强露出一抹笑意,“你……”
“我没事。”敖丙松开拳头,反握住哪吒的手,掌心传来的暖意慢慢融化了他眼底的寒冰,他露出释怀的笑容,“都过去了。”
说罢,他的目光再次落向玄清,平静地问道:“那是谁救了我?”
玄清饶有兴致地审视着敖丙,见他竟在转瞬间便压下仇怨,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玄清目光一凝,随即慢慢低下头,沉吟许久,再抬起头时,眼中已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似是下定了决心,“是……女娲娘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