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难……”敖丙垂下眼，叹了口气，“大饼他……”

“我知道，”哪吒亲吻着他的发丝，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大饼那边我会安慰的，放心，都会过去的。”

他知道他不喜这种步步为营谈判。

他也知道，此刻，他在为林君的死而痛心，更因方才险些被悲恸冲垮理智、延误大事而自责。

他是敖丙，是骨子里流淌着至善的灵珠，悲悯万分，又能与众生共情。他也是龙族三太子，妖族的翘楚，肩负着引领万妖，在神仙统治的三界中博一片安息之地的使命。

他心怀四海八荒，宏愿与职责，远在个人喜怒之上。

他不能软弱，不能畏惧，不能后退。他都明白。

怀里的人默默闭上双眼，眼角微微湿润，抓住他的手微微颤抖着，如同找到归处般，将全部重量都交付于他。此刻，他卸下了所有心防，将他当作世间最后的依靠。

哪吒的吻再次落下，无关风月，只想将更多温暖传入他心里，“你是最厉害的，敖丙。”

“我们的配合是最棒的。”

“我们在一起，无论遇到什么艰险，都能渡过。”

他想告诉敖丙，他不是孤身一人。他曾让敖丙成为他的缰绳，及时拽住犯错的他。但此刻，他将绳索的另一端牢牢系在了自己的腕上，从此，他的方向由他一同左右，他的后果由他一起承担。他不再是那个需要灵珠安抚的魔丸，他可以与他并肩同行，互为倚靠。

“敖丙，不论什么时候，我都在。”他温柔地允诺。

敖丙手上的力气松了松，察觉到敖丙的动作，哪吒心领神会，也松开了紧扣的双手。敖丙转过身，看向他，一种说不清的情愫在眼中翻涌着，“哪吒……”敖丙抓住他的手，五指闯入他的指缝间，紧密贴合着，“陪着我，一直一直，陪我走下去……”

心跳声如擂鼓，哪吒几乎要溺死在敖丙掀起惊涛骇浪的眼中，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占有与依恋。哪吒的眼里翻起温柔似水的深情，他迷恋而欣喜地在敖丙的额间落下一吻，笑着笑着眼眶微微有些湿润，“我永远都在。”

二人回到了洞中。

甫一进入山洞，一股强烈的、熟悉的、令人厌恶的气息如冰针般刺入神经，哪吒浑身猛地一颤。他倏地抬眼望去，只见“敖丙”背对着他们，后背绷紧，如临大敌。哪吒立刻停下了脚步，手臂一横将敖丙拦在身后，同时用眼神示意敖丙不要轻举妄动。

洞窟深处的情形被遮挡得严严实实，但从“敖丙”僵硬的身影来判断，双方应该是陷入了僵局。

哪吒敏锐地猜到了敌人的身份，正要告知敖丙，下一瞬，一个低沉的声音先行一步，传入二人耳内，“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话音未落，“敖丙”掌心寒光一闪，几道冰凌冲着水境的方向猛然刺去，紧接着，闪躲的疾驰声与寒冰的碎裂声同时响起。于此同时，“敖丙”抓准时机，猛地冲上前去。然而，一个鬼魅般的身影挟持着一个孩童，在电光石火间与“敖丙”倏然交错，以毫厘之差避开了突袭，轻飘飘地掠至他身后。

那身影落在了距离哪吒与敖丙几丈开外的位置，恰好被三人包围。敖丙这才发觉，是一个半大的孩子挟持了大饼，而且这孩子有肉身，并非妖魂。

“花镜！”看清那人模样的哪吒瞳孔骤缩，但顾及到他手上吓得面色苍白的大饼，只能把顶在舌尖上的谩骂生生咽了回去。

来者正是化名为“花镜”的玄鸟族族长玄清。

他打量了一番敖丙，又转身看向身后的“敖丙”，摇了摇头，感慨道：“真是无奇不有，居然有两个灵珠，”他抬眼凝视着“敖丙”，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笑容，“我很好奇，你为何回出现在这，你明明没有……”

“你想怎样？”“敖丙”面色阴沉，猛地打断了玄清的话，“你来这里，应该不会是为了抢一个孩子吧？”

玄清看着怀里拳打脚踢但却碰不到自己的大饼，稚嫩的脸上露出一个不合年龄的和蔼笑容，看上去颇为诡异，“挺不错啊，不愧是林君的儿子，”说罢，倏地松了手。

得到自由的大饼一溜烟儿冲向敖丙，一头扎进他怀里，眼泪汪汪，小小的身体还后怕地发着抖。

敖丙将大饼抱起，将他的脸扣向自己的肩膀，不让他看到此刻自己的表情。他看着玄清，脸色阴沉，眼里晦暗不明，心中的疑团再次浮现：救自己的，到底是不是玄清？

哪吒站在敖丙的身侧，始终缄默不言，他死死盯着玄清，不知在盘算些什么。

与如临大敌的三人不同，玄清不慌不忙地负手而笑，看向敖丙，庆幸道：“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又死了……”

话音未落，哪吒周身魔气暴起，燃起红莲般一层一层的烈焰，紧绷的身体如离弦之箭，破空而来，猛地扑向玄清。

玄清显然没料到哪吒不声不响的偷袭，他面色一紧，掌心翻处，金色的结界骤然横亘在二人中央。

哪吒集中心神，毫不犹豫地挥拳重击。“砰”的一声，结界如同掉落了巨石的水面，颤抖着泛起阵阵波纹，哪吒见势又猛击数下，拳影纷飞，波纹迅速化作巨涛，在某一瞬间，金光炸起，结界轰然碎裂，化作万千光点，迸裂开来。

穿过纷乱的金光，哪吒再次冲向玄清。

千钧一发之际，玄清高喝道：“五色石在我手里！”

裹挟着三昧真火的重拳，在距玄清面门一寸之地骤然定住，那冲天的烈焰也随之熄灭。哪吒神色复杂地看着玄清，最后勾起一抹得逞的笑容，化拳为掌地摊开手，勒令道：“拿来。”

玄清后退半步，冷笑道：“你就不怕我下咒？”

哪吒随手抓向散落在空中的光点，摊开手掌，掌心却空无一物，他睥睨地看向玄清，嘲讽道：“就这？”他放下手，冷笑道，“你现在连自己的气息都隐藏不了，还想偷袭我？当日我确实敌不过你，但如今，你在我手下怕是过不了几招。”

原来刚才的偷袭是为了试探。看着摩拳擦掌，似乎想一雪前耻的哪吒，玄清尴尬地低下头，咳了几声，装作不在意地转过眼，看向了还在审视着自己的敖丙。

二人对视片刻，玄清猜到了敖丙心中的疑惑，微微一笑，坦言道：“当日赠你五色石的，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