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忙纵身避过，回身一望，只见数百支光箭编织而成的大网如同一头巨兽向自己奔袭而来。

哪吒运转魔气，一边后撤，一边在身前护起一道光盾，与此同时，他的周身燃起赤红色的烈焰，将方圆几里的荒草一并燎燃。

熊熊烈火包围着双目赤红的魔丸，奔袭而来的光箭被挡在防御外，紧接着便被烈焰灼烧成云烟。

烟消云散后，哪吒才看到站在数丈之外，负手持着鹿角弓，一脸睥睨的鹿童。

哪吒难以置信地回身看向花镜，脸颊微微颤抖，“你到底是谁？”

花镜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冷冽，已然不似一个孩童，“我乃玄鸟族族长，玄清。”

哪吒气急，周身的烈焰迅速暴涨，层层叠叠，将周围的空气燃烧至扭曲，紧接着，一道赤色的身影划过，哪吒猛地击向玄清的面门。

玄清丝毫不避，微笑着默念了一句口诀。

哪吒的心跳停顿了一瞬，紧接着，彻骨的寒意自心口涌向四肢百骸，周身的烈焰霎时熄灭。

刚刚那一掌……哪吒心头一凛：原来玄清早就暗中下了咒。

太大意了。但是为何再早之前查看花镜的记忆，却是一片空白？

哪吒捂着胸口，沉下心来，再次试图侵入花镜的识海。

一道金光自花镜的识海中闪过，冲击之下，哪吒跪坐在地，痛苦地捂住额头。

花镜清冷的声音幽幽传来：“我玄鸟族继承的是上古神力，你那些鬼把戏，在我这里根本上不得台面。”

原来一直是他。

在朝歌时试图侵入识海屡屡被制，原来都是那时的花镜在暗中阻碍自己。

看来，鹿童也是在他的掩蔽下，掩盖了气息。

玄鸟族竟然和阐教勾结！

哪吒摇晃着站起身，再次试图运转魔息，却发觉周身力量被牢牢禁锢，阻滞在血脉中，难以施展。

不等哪吒强行冲破桎梏，后颈传来一阵剧痛，眼前一黑，渐渐失去了意识。

他隐约记得，昏迷前听见鹿童的冷哼声，还有玄清轻飘飘的一句：

“你不是想找那座山吗，我这就送你去……。”

荒草持续燃烧至几里外，烧到某处戛然而止，仿佛有谁此处设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平芜尽处，应当是春山。

玄清轻轻抬手，用神力设下的幻境转瞬间云散而去，巨大的荒山矗立于平原之上，如同一道横亘于天地间的伤疤。

“终于……”玄清轻叹道：“回来了……”

鹿童盯着昏迷的哪吒，冷哼道：“还是那么冲动。”

玄清蹲下身子，在哪吒额上轻点一下，解除了封印，“他不是冲动，只是重情义。”

“重情义又如何？”鹿童一脸轻蔑，“太过重情之人都死得很早。”

“重情义的人，或许会一时被困，但却能走得很远……”玄清抬眼看向荒山，眼里满是悲伤与痛楚，“经历种种，我才明白，这世间真正能撼动人心、聚合天地之力的，从来都不是精于算计的聪明……”

察觉到玄清的伤怀，鹿童劝慰道：“玄鸟族……您节哀……”

玄清低下头，微笑道：“你不必劝我，我能偷生至今，已是女娲娘娘眷顾，”说罢，他抬眼看向鹿童，眼中满是宽慰与欣赏，“此次多谢你助我，还有之前你暗中相助我和林君，我也一直感念于心。鹿童，对于妖族而言，阐教如泥沼一般，一旦深陷，再难自拔。你能及早醒悟，实属不易。天地广阔，你将来的路，定会比我和林君走得更远……”

混沌没有理会鸿钧，转而看向女娲，沉声问道：“纵使将天补上，那断裂的天柱又该如何？”

女娲咬咬牙，道：“天柱断了，那就再寻新的天柱。”

眼前再次陷入黑暗，敖丙这次没有睡去，如今的混沌突然开口道：“天裂前夕，神□□配繁衍，诞育后代，盘踞各地。其中尤以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支势力最强。而在女娲庇护之下，人类也得以生存繁衍，延续数代。谁曾想，当年根本未放在眼里的小小生灵，如今竟能与神兽后代分庭抗礼……哈哈哈哈，这天地啊，管你是神兽还是凡人，它都不放在眼里……”

不等敖丙发问，眼前一亮，他再次看到另外一番场景。

“什么，巨鳖被杀了！”混沌的怒吼声冲破云霄，“谁干的！”

此时的女娲脸上再无当初的娇俏模样，她紧锁眉头，“原本牺牲巨鳖一兽，用它四足便可撑当天柱，如今，怕是再无神兽有它那般力量。”

站在女娲身后的鸿钧缓缓开口道：“如今之计，唯有四大神兽化身天柱，分立四方，青龙镇东，白虎守西，朱雀擎南，玄武支北，方可撑起这片将倾之天。”

“放肆！”混沌怒喝道：“区区小辈也敢妄论神兽！大不了天塌地陷，以我等的力量，足以自保！”

“混沌！”女娲的眼里闪过一丝愤怒，“纵然你不将人类放在眼里，你可想过那些神兽后裔，他们无法继承神力，根本无力自保！”

混沌没有说话。

女娲又叹息道：“你不是也很喜欢烛龙新孵的小龙吗？”

静默许久，混沌冷哼一声，“你们看着办吧！”

眼前的一切再次消失，敖丙终于得机会问道：“那四大神兽他们……”

混沌叹了一声，“如今这天地，就是他们撑起来的。”

“那神兽的后裔难道……”

“不错，神兽的后裔，如今已经沦为妖族，与那动物或草木修炼而成的精怪，混为一谈。”混沌顿了顿，道：“你们龙族，便是如此。”

敖丙内心大恸。

混沌继续冷笑道：“女娲本承诺，四大神兽牺牲后，会善待他们的后代。可你看如今呢？哈哈哈，她背信弃义！我早该想透，神兽后裔怎会听她调遣？她若想指挥这方天地，自然要扶持她一手栽培出的人类。”

敖丙沉默些许，问道：“当真是女娲娘娘害的妖族沦落至此？”

混沌冷冷地回答道：“如今是人修炼成仙。修仙者以诛妖为己任，不正合女娲的心意？”

“可是，世人已无人信奉女娲娘娘，如今执掌天地的，是鸿钧老祖。”敖丙道。

“你说什么？”

敖丙所在之地猛地震颤起来，混沌狂啸道：“可明明是她将我封印的，她还杀了穷奇他们！怎么可能不是她！”

一阵剧烈的摇晃之后，敖丙的意识再次被切断。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

敖丙时而清醒，时而沉睡，开始的时候他还试图与混沌对话，但却再也无法得到对方的回答。

他不知自己在这里还要待多久。

醒着的时候他会想哪吒，想他的二十年，想他说若是寻不得，便要为自己殉葬。每每想及此处，便会被一阵噬心的痛楚折磨到失去意识。

他不该留哪吒一人在世上承受那旷日持久的离别与撕心裂肺的悔恨。

只是他不知何时才能再与他相见。

他像一个被遗忘在时光裂缝中的尘埃，得不到彻底的湮灭，也盼不来重逢的微光。

他本以为他不怕寂寞，但是如今看来，他怕极了寂寞。

只是他挣脱不了。

这片混沌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不断汲取着他力量的牢笼，他若离开便会魂飞魄散，若是留在此处灵力便会被一直压制，无法凝聚，无法运转。

难道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某一日，他再次在梦中醒来，这一次，他梦见哪吒将眼前的缎带解开，再次睁眼看向了这个世界。

可惜是梦。

睁开眼时，一阵荧蓝色的光晕在眼前闪烁着，冥冥之中，他感到这光晕散发的力量有些熟悉而亲切，便下意识伸手抓住那团亮光，竟然抓到了一个硬硬的石块。

他震惊地张开手，发现一枚闪烁着蓝色光晕的吊坠，正稳稳地悬浮于他的掌心之上，一个声音对他说道：“这是属于你的灵力，还给你。”

莹蓝色的光晕霎时照亮整片黑暗，巨大的灵力汇集于他的掌心，而后迅速地融入血脉，如同奔涌江流，霎那间涌向四肢百骸。

他运转力量，挣脱了混沌桎梏的同时，发觉自己已然恢复半数灵力。

如今又身处阴界了，得想办法回到“敖丙”他们那里。

正思忖间，敖丙手中的吊坠缓缓升起，石头慢慢变大重塑，渐渐变作一个人形。

敖丙惊讶地发现，这石头变作的人，身形修长，竟与另一个自己相差无几。

他不由自主地将手触摸向那石头化作的人形，一瞬间，他的灵魂被那躯体吸引，他眼前一暗，又骤然亮起。

再睁眼时，眼前的石塑已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比真切、却又久违的沉重感，敖丙难以置信地看向自己的双手，下意识摸向自己的胸口，胸间传来沉重的心跳声，一下一下，真实有力。

他终于确信，他又重新拥有了身体。

不等敖丙感到惊喜，那个赠与他吊坠之人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再迟一刻回去，只怕灵脉就要彻底断绝了……”

碎碎念：最后一篇双视角，下一篇就重逢了，标题就叫《海纳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