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镜面露悲伤,“我想不起来,只觉得心很痛,我猜那座山里一定有对我很重要的人,而且只有敖丙能救,但是……”
哪吒站起身,轻轻拍了拍花镜,哑声道:“你想找灵珠,我也想找到三太子。现在唯一的线索就是你的吊坠。你带我去你醒来的地方,那里也许就藏着线索。”
花镜沉默了许久,终于一咬牙,笃定道:“算了,信你一次,”而后指了指远方,“朝歌的女娲庙,我就是在那醒来的。”
朝歌,兜兜转转,果然还是要回到那个地方。
哪吒仰起脸:有些恩怨,也该一并清算一下了。
几日后。
夜幕低垂,烟花之地,重重楼阁灯火通明,将半边天空映照得恍如白昼。门前车马轿撵络绎不绝,身着锦衣的宾客们被前呼后拥地簇拥进大堂。堂内觥筹交错,丝竹管弦之声阵阵,夹杂着喧闹的划拳声以及娇柔的劝酒声,不绝于耳。
舞姿曼妙,裙裾飘飞,侍酒的姑娘们眼波流转,如同蝴蝶般穿梭于筵席之间,勾得那些宾客神魂颠倒。
一场极致虚妄的繁华才刚刚拉开序幕……
高耸的屋脊之上,黑衣青年静静地依靠在鸱吻旁,紧闭双眼,怀抱双臂,似是在瞌睡。在他的身旁趴着一个少年和一个孩童。
吹了半晌冷风的哮天一脸幽怨地盯着哪吒。前几日,他们去了朝歌的女娲庙,并没有查到有关灵珠的线索,但是这家伙却不死心,咬定这事和女娲娘娘有关,非得找妲己问个究竟。
恰好,主人所给的册子上记录着一处村落,就位于朝歌附近的山中。他们本想顺路前去查探,却遍寻不得,甚至连周遭的村民都表示从未听说过这座山的存在。无奈之下,他们只得作罢。
途径朝歌郊外,这家伙不知抽了什么风,非要跑进人家放农具的草屋,还去问一个小姑娘的下落。结果得知小姑娘的母亲病逝,她也被亲戚卖入烟柳之地。这家伙当场发了怒,要不是自己拦着,险些把那狠心的亲戚给打残了。
得亏他还没失去理智,只是暗中查找小姑娘的下落。要是他大张旗鼓地一间间青楼打进去,威胁老鸨把人交出来,不知又会生出多少事端。
但是闻着屋里飘来的阵阵肉香,自己却只能趴在屋顶喝西北风,哮天感觉十分委屈。
“我说,咱就不能变身混进去吗?为啥非得扒屋顶。”哮天抗议道。
花镜同样露出疑惑的表情。
哪吒厌恶地皱起眉头,冷冷地回答道:“脏。”
“让你混进去找人,又没让你怎么着,你真是……”哮天小声嘀咕道:“死心眼儿。”
吱呀作响的床板声引起了三人的警惕。随即,一阵似哭似笑的呻吟声,伴随着沉闷地喘息声,沿着窗缝隐隐露出,低沉而灼热的呼吸纠缠在其中,混着汗水和某种不可言说的气息,几乎要透出屋檐。
“什么声音?”花镜突然好奇地问道:“好像有人在叫,是不是在欺负人!”花镜攥起小小的拳头,“蹭”地一声爬了起来,正要寻到声音的来处去伸张正义,却被哪吒反手拎起,随手塞进一同站起的哮天怀中,别过脸略有些不自然地说道:“你先带他离开这。”
花镜不安分地挣扎道:“我也要打坏人。”
哪吒的大手一把摁住花镜小小的脑袋,沉声道:“我自会处理。”
哮天也感受到房中的暧昧,点了点头,离开前又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别冲动,小心着点。”
待到二人远去,哪吒端坐在屋脊上,闭着眼,再次感知起女孩的踪迹。
屋内的呻吟声又溜了出来,这一次带上了点哭腔,尾音却颤巍巍地扬起,勾起人心底不为人知的隐欲。周围的一切都弥漫着湿热的暧昧气息,哪吒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在无数淫词浪语中,一段对话引起了他的注意。
“费仲大人,您才是大王的股肱之臣。那闻仲不过仗着自己是三朝老臣,在大王面前倚老卖老罢了,怎能与您相较?”
“就是,那闻仲嫉妒您深得大王信重,因此才会设计陷害您,可他没想到,大王偏爱您,根本不舍得重罚您。”
“大人,您官运鸿通,又得妲己娘娘赏识,将来有机会可得多多提携小人们啊。”
紧接着又响起一片奉承声,众星捧月,哄得那人颇为得意,“闻仲那个老匹夫,怎可与我相较!我得娘娘欢心,终有一日,要让他也尝尝那下狱的滋味!”
费仲,妲己。
哪吒微微勾唇,心里有了算计。
“敖丙”一翻手,手上的泥垢尽消,他拍了拍敖丙的肩膀,微笑道:“我是说,这里的灵脉没断,一切都还有希望。”
敖丙不解地看向另一个自己,问道:“灵脉?何为灵脉?”
“敖丙”解释道:“盘古开天辟地后,身躯化为了山河万物,而他的经脉则沉入地底,成为贯穿三界的灵脉。自然集结的后天灵气,王朝国力的龙脉灵气,皆仰仗灵脉才得以存续,循环不息,惠及苍生。”
“这里的灵脉为何会险些断绝?”敖丙神色一凛,“这里又为何会聚集如此多的妖魂?”
“敖丙”思忖片刻,摇头道:“以我的经验恐怕帮不到你,”说着,他在二人身边支起了结界,将赤尾与大饼隔绝在外,看着敖丙的眼睛,微笑道:“你信吗?我就是你。”
敖丙点了点头,再次打量起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身形与在阴界石镜上所见的如出一辙。他坦言道:“我在阴界的石镜上见过你。”
“敖丙”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思忖片刻,问道:“你以为我是今后的你?”
敖丙摇了摇头,“我知道,你来自另一个世界。”
“敖丙”无意识地搓了搓衣袖,略有些紧张地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对了,你认识哪吒吗?”
察觉到另一个自己的遮掩,敖丙暗自思忖:另一个自己死后魂魄为何会在这里?还是说,是自己死后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切都难以证实,敖丙只能暂时放弃了猜测,坦言道:“认识的,跟你一样,他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跟我一样?难道……”“敖丙”的眼睛蓦地瞪大,“你见过‘哪吒’?我是说……”
敖丙点头道:“是,他的元神附在哪吒身上,你不必担忧,”想起哪吒,敖丙心头一痛,叹息道:“你与我都已身死,幸而魂魄未散。还是得早做谋划,逃出生天,方能与他们相聚。”
“元神……已身死……”“敖丙”仰起头,陷入了沉思,“你说得对,如今之际,咱们是得想办法自谋生路。不过你先与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
敖丙先是一怔,随即便将与无良仙翁一战之后的种种遭遇,粗略地讲了一遍。
“原来是这样……”“敖丙”摇了摇头,嘴角一勾,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是我会干出来的事情。”
面对另一个自己,虽是初见,但敖丙还是自心底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与信任。他轻轻一叹,将压抑许久不愿向他人诉说的话问出了口:“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很傻?”
“不,”“敖丙”眼中掠过一丝讶异,随即伸手拍了拍他的肩,温和而笃定地说道:“你很好,真的。永远不要违逆自己的本心,否则……”说到这里,“敖丙”的神情变得格外落寞,他轻叹一声,口风一转,道:“只是即便能逃离这里,外界依旧危机四伏,若不想重蹈覆辙,还是要拥有足够强大的力量。如今你虽被围困于此,但未尝不是一个韬光养晦的契机。”
“你的意思是……”
“你若能借机与这里的妖族同盟,同他们一齐逃离此处。日后,他们必将成为你强大的助力。”
敖丙思忖片刻,再抬眼时,目光中透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与从容。他缓缓开口,声音沉稳而有力:“既然如此,我便全力一试。”
碎碎念的补充:
费仲:《封神演义》中虚构的商朝末年奸臣。
尤浑:同上
关于闻太师与费仲的恩怨:
(闻仲)太师一听,气不打一处来,大喝一声:“费仲巧言惑主,气煞我也!”随手一拳,把费仲打得面门青肿。尤浑一见,也来争辩,太师走向前去,又是一掌,把那奸臣打得飞到一丈以外。接着叫左右侍卫:“将费、尤二人拿出午门斩了!”当朝武士最恨这二人,听得太师发怒,忙将二人推出午门。
纣王看着闻太师怒冲牛斗,默默无言,心中想到:“费、尤二人不知天高地厚,我都不敢跟他争辩,你们还来自讨其辱。”
闻太师毕竟不是王,他请纣王发话,将费、尤两人行刑。纣王怎肯杀费、尤二人,说道:“费、尤二臣,虽是冒犯了爱卿,但罪不当诛,不如交给有关部门去查办吧。”闻太师见纣王再三拒绝,心想:“我虽是为国直谏尽忠,但也不能逼得太紧,要不我也会得一个欺君之罪。”于是,闻太师跪谢退朝。
——《封神演义》 沈慧红改写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