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丙手上还牵制着伯邑考的魂魄,不便行礼,但还是弯下腰,恭敬地看向小石矶,问道:“敢问前辈,可否行个方便?”
小石矶犹豫了一下,随即叹息道:“你们凡人就是放不下,他总归是要离开的,越看越舍不得,何必呢?”
“求前辈成全。”敖丙恳求道。
“行吧行吧,快去快回。”小石矶将手中的符咒递给敖丙,又召唤出另一个形状完全相反的符咒,叮嘱道:“把这个子符贴在鬼魂身上,他就会跟手持母符的人走了。”
敖丙依照石矶的话做了,最后如释重负地松开手,将母符交到了姬发手中。
院中只剩下敖丙哪吒与石矶三人,敖丙心中谋算着要将灵珠之力引入伯邑考的魂魄中,他看向哪吒,温声道:“哪吒,你能否……”
不等敖丙说完,哪吒瞥了眼周围,见四下没有其他人,无视了小石矶,将敖丙一把搂入怀中。他在姬发说出那一番慷慨陈词后便感到不安,发觉到敖丙目光中的绝望后同感悲凉万分。敖丙牺牲了那么多,换来的却是一句“与妖孽势不两立”,他明明心中苦楚面上却不能表露半分,甚至还在设法为他们父子兄弟求情。
感受到怀中的敖丙在轻微地战栗,哪吒不由地勒紧了手臂,试图让他感受到他与他同在。丝丝缕缕的香气一点点侵入心脾,哪吒心念一动,情不自禁地将唇瓣贴近敖丙的额间,千言万语的安慰化作温柔痴缠的一吻,落在敖丙的眉心,将少年的心意顺着这一抹温热传向另一人的心间。
炽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敖丙的脸刹那间烧着般炽热,一瞬间忘记了要说什么,只余急促的呼吸在咫尺间交缠,他感到额间的温热久久停留,腰间那双手有意无意地向下滑去,隔着一层衣料传来惊人的热度,他一瞬间失了神,紧咬住下唇才堪堪按捺住内心的悸动,勉强低语着:“哪、哪吒……”
哪吒抬起头,将手放在敖丙的颈间,轻轻摩擦着他冰凉的肌肤,稍一用力,将他按向自己肩头,声音微微哽咽,却竭力保持平静地安慰道:“没事了,都会过去的。”
哪吒饱含热枕的安慰一次次地泛起敖丙心间的涟漪,终于,他的呼吸慢慢平缓,渐渐放松了身体,他稳住心神,低声说道:“哪吒,我有事拜托你。”
哪吒听到“拜托”二字后眉头一皱,随即又听见小石矶的讥讽声:“啧,就亲额头,真是个傻子。”他没有理会小石矶的嘲笑,松开手看向敖丙,叹息一声,问道:“说什么拜托,直接说事情就是。”
敖丙的眼尾染上的薄红尚未消散,抬起眼,眸光中还氤氲着未消散的水汽,直直地望进哪吒眼底。
哪吒感到喉咙发紧。
“哪吒,你能否去向木吒兄长打听一下,杨师兄放走龙族有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姜丞相又作何反应,”敖丙没注意到哪吒眼中隐隐的情动,一本正经地叮嘱道:“打听清楚以后,你我要早做打算。”
哪吒听了敖丙的话一瞬间清醒,他竭力控制住了燃起的心火,对敖丙应允道:“交给我,我去去就回。”说罢,又握了握敖丙的手,方才恋恋不舍地转身离去。
等确认哪吒远去后,敖丙才恭恭敬敬地对小石矶开口询问道:“敢问前辈,可知伯邑考兄长此去阴界,是否会接受审判?”
小石矶掐起腰,抬起头看向敖丙,“就知道你是故意把那个傻瓜骗走的。”随即她将手放在下巴上,又在原地转了几转,似是在思考,良久,她才回答道:“娘娘也没说把伯邑考带回去要干嘛,只说有人要利用他作恶,所以嘱托我快点将他带回阴界。”
敖丙的瞳孔微微放大,“作恶?什么恶?”
“后土娘娘没说,不过他毕竟是个厉鬼,又造过杀孽,再被人利用也不奇怪。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找着他的。”小石矶抱怨道。
“伯邑考兄长的魂魄不是在罗宣手中吗?”敖丙问道。
“要是在罗宣手里我就不用这么费劲了。问了他支支吾吾不肯说明白,害的我到处找他的气息,好不容易才把他收来的。”小石矶忿忿道:“也不知道是谁把他带西岐来了,害的我从朝歌一路跑到这里,腿都磨短了!”
敖丙本想问是何人带走了伯邑考的魂魄,是有何目的,但听小石矶话里话外的意思,她也不甚知晓,只好放弃了这个打算。他思来想去,觉得幕后之人的目的应当是想借伯邑考之手再造杀孽。难道凶手是想让伯邑考兄长的鬼魂谋害西伯侯?
??想到这里,敖丙只觉后背发凉,同时感到一股怒火在胸间燃烧:若犯下以子弑父的罪孽恐怕要被打入无间地狱,永世不得超生。(龙吟篇8九幽地狱)
??梦中神秘尊者的话再次浮现在敖丙脑海中:“那厉鬼杀孽太重,这业报都会报复在魔丸身上,它躲得过一次天雷劫,还能躲得过第二次吗?”
??伯邑考若是犯下更重的杀孽,哪吒岂不是会被天道重判,最终难逃厄运。这凶手的心肠实在歹毒!(龙吟篇12业报)
敖丙心中忧虑万分,又向小石矶问道:“如何才可度化厉鬼,让他不经九幽地狱直接进入轮回?”
??小石矶瞥了一眼敖丙,不屑地问道:“你想干什么?度化厉鬼?你不怕损失道行吗?”
??“伯邑考兄长生前仁善,死后不应该被打入九幽地狱。更何况,哪吒他更是无辜。”
??“这事和那个臭小子有什么关系?”
??“伯邑考兄长变作厉鬼,也是因为沾染了哪吒的魔气,若论因果,只怕业报会报应在哪吒身上,”敖丙的眼里满是愁绪,“我怕他承受不住……”
??“因果什么的太复杂了,我搞不明白。不过你这样做那臭小子肯定不会乐意。”
??“我知道,但是……”
??话音未落,敖丙忽然听见院落里传来一阵脚步声,他警惕地抬眼望去,只见木吒在距离自己几步之外站定,他又向后望去,却不见哪吒的身影。
正纳闷间,木吒又向他走近,随后一脸正色地解释道:“哪吒被我支走了,”木吒的表情变得愈发严肃,“我来是想告诉你,封神台一旦建成,天道便会活跃,哪吒身为魔丸,恐怕难逃被判罚的天命。”(龙吟篇16木吒与藕饼在院子里的对话里提到过天道判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