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姝曼眉头压得很低,明艳大气的脸上难得显露出些许凶相。
卢匀昼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她,胸口没由来的泛酸。
他对人与人之间的情感总是不敏感,但这一刻他从这个自己名义上的后母身上,切切实实的体会到了关切与爱护。
一种鲜少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近乎陌生的情感。
卢匀昼睁大了眼睛。
周姝曼眉尾一扬:“看什么看,怎么了,我怕收拾你?”
“没有。”
“那做错了事,你认不认。”
“……认。”
周姝曼心软下来:“还有呢?”
“……下次不敢了。”
病床上的少年微微仰着头,他不说话,也摸不清他在自己身上打量什么。
周姝曼摸了摸他的头,又用手背在他额头上探了探温度,见他体温正常了才敢松下一口气。
可惜她到底不是个闲人,工作期间好不容易挤出的这一点时间转瞬即逝,确定好这孩子出不了大问题后,周姝曼陪了他一会儿就走了。
人生了病,大概是没有精力闹腾的。
病房昏黄的灯光里,卢匀昼安分地闭上眼睛,睡了一场少有的安稳觉。
这会儿离放假已经没有两天了,反正他那私立学校也好说话,卢匀昼索性把病假延到了国庆。
在平常中学学生放假的时刻,卢匀昼带了个口罩,偷偷背着董莫溜出门,轻车熟路地往一中里面钻。
宋虔文不在教室里,他被班主任叫去谈话。
这两次周考成绩稍有起伏,虽然处在正常范围之内,但毕竟是高三的学生了,做班主任的总是爱隔三差五思想教育一下。
他在办公室里待了快两个小时,出来时脑袋都是昏昏沉沉的。
这几天没睡好觉精力不济,可能确实是有影响,宋虔文深吸了一口气,甩了甩脑袋,并不把那些念叨得让人头大的话放在心上。
校园里留下的人不多了,学生们大多归心似箭,没谁愿意在压抑沉闷的课堂上多待一刻。
宋虔文打开教室门,里面没什么人,除了坐在他位置上那个。
那人戴着口罩,自己差点没认出来。
宋虔文放轻脚步,走进了看他,发现这人在自己桌上拿着什么东西看,露出的上半张脸眉目清俊,神情很专注。
“在捣鼓什么东西呢,以为戴个口罩我就认不出来了?”宋虔文忍着笑,在他身边弯下腰,“过来接我的啊?”
卢匀昼被这人的悄无声息地吓了一跳,猛地一抬头刚好撞上了宋虔文的下巴。
“……”宋虔文被他撞得退了两步。
“嘶……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卢匀昼按了按自己发痛的额角,又站起来,伸手把掰过宋虔文的脸,检查他被自己撞的地方。“撞哪了,我看看。”
撞得不轻,下巴上有点泛红,他就这样没分没寸地抓着宋虔文的下颌,草草地帮他揉了几下。
明明他耳根比下巴被他撞的地方更红,只不过卢匀昼没注意这些。
宋虔文侧过脸躲他,又捉住他的手腕,有些无奈又好笑,“怎么还恶人先告状,在偷偷摸摸翻什么东西呢?”
“我可没翻,我就看看。”卢匀昼露出的两只眼睛里全是无辜,他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桌上的信封,“从你抽屉里掉出来,好心帮你捡起来的,我没拆啊。”
桌上摆的是个很精致漂亮的信封,封口的蜡章确实没有被拆动过的痕迹。
这见怪不怪的,宋虔文以往在桌子里也时不时能掏出几封情书,一般都会认真读完,然后把错别字和语病标注出来。
有署名的就会私下退还给人家,未署名的就找个没人的地方处理了。
“是情书吧?”卢匀昼眯起眼睛,一副不嫌事大看热闹的样子,“放心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
宋虔文看了他一会,一言不发地松开他的手腕,低头开始收拾书包。
看他不说话,卢匀昼又用胳膊碰了碰他,“怎么了,收个情书还害羞啊?”
宋虔文完全不理会他说话,面无表情地收拾完,把书包背好,语气不带一丝起伏,“走吧。”
桌面上干净整洁,只有孤零零一封信他连碰也不肯碰。
十分古怪的氛围,偏偏卢匀昼是个十足没有眼力见的,跟在人身后念叨:“你还没拆开看呢?你不带吗?”
宋虔文被他念叨得心情极差,烦躁地走回位置上,当着他的面,把那情书一把揣进兜里,冷着张脸出了教室。
卢匀昼:“……”又怎么了?
回家一路上他跟宋虔文讲话,对面都不太搭理。
卢匀昼完全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今天自己安分又乖巧,什么祸也没有闯。
至于为什么宋虔文看上去脸色不太好,可能纯粹是因为在学校学习得太累了,他又不像自己在家休息了这么多天,疲惫一点也正常。
卢匀昼被自己这个想法说服了。
车窗外天色渐晚,他“善解人意”的伸手拍了拍宋虔文的肩膀,“没事的,我们快到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