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吧!”蔡亦才举起镰刀,朝阴无常扬了扬下巴。
“开始!”
随着一声喊,稻田里顿时响起“唰唰”的割稻声。阴无常和蔡亦才并排站着,镰刀起落间,金黄的稻秆一排排倒下,谷粒碰撞的脆响混着汗水的咸味,在风里酿出种特别的香。邱莹莹站在田埂上,看着他们的背影——阴无常的动作沉稳,蔡亦才的动作利落,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竟像是一个人。
“莹莹姐,你看!”小丫头举着篮子跑过来,里面装满了饱满的稻穗,“我捡了这么多!”
“真棒。”邱莹莹帮她擦掉脸上的泥,“这些能碾出好多米呢。”
“能给万妖岭的小朋友寄点吗?”小丫头仰着小脸,“阿禾姐姐说,他们很少能吃到白米饭。”
“能啊。”邱莹莹笑着点头,心里忽然敞亮起来。原来所谓的和解,不是忘了过去的矛盾,而是像这稻田一样,把坚硬的土翻松,把带刺的根拔掉,让新的种子有地方发芽。
天黑时,第一波割下的稻子已经挂上了晾晒棚。男人们赤着膊,露出结实的臂膀,互相用井水泼着降温;女人们端来冰镇的酸梅汤,喝一口,凉丝丝的甜从喉咙一直淌到心里;孩子们围着篝火,把稻穗串成串烤着吃,焦香混着笑声飘得很远。
蔡亦才喝了口灵泉酿的米酒,脸颊泛起红:“阴无常,明年……万妖岭的地,能请润玉去看看吗?我们也想种这耐寒粳。”
“不止润玉,我们都去。”阴无常碰了碰他的酒葫芦,“教你们育苗、施肥、搭棚,保证比灵泉路的收成还好。”
“那我可记下了。”蔡亦才笑着仰头,把葫芦里的酒喝了个精光,“到时候要是食言,我可带着万妖岭的人来抢……抢稻种!”
大家都笑了起来,笑声震得晾晒棚上的稻穗轻轻摇晃,谷粒掉落的“簌簌”声,像在为这笑声伴奏。
邱莹莹靠在阴无常身边,看着篝火跳跃的光映在他脸上,柔和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你好像变了。”她轻声说。
“嗯?”
“以前你总皱着眉,现在爱笑了。”
阴无常愣了愣,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随即笑了起来,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可能是……稻子种得好,心就不堵了吧。”他拿起一束刚割的稻穗,递到邱莹莹手里,“你看,每颗谷粒都得经过风吹日晒,才能饱满。人也一样。”
邱莹莹握着那束稻穗,指尖传来沉甸甸的分量。远处,润玉正和万妖岭的汉子们讨论着春耕的计划,张婶在教妇人们做米糕,孩子们的歌声像星星一样,散落在灵泉路的每个角落。
她忽然明白,所谓的丰年,从来不是某个人的功劳。是灵泉的水,是万妖岭的风,是每个人手里的镰刀,是每颗盼着日子变好的心,凑在一起,才酿出了这满田的金黄。
夜渐深,篝火渐渐弱下去,只剩下暗红的光。晾晒棚上的稻子在风里轻轻摇晃,像在哼着首古老的歌谣。邱莹莹抬头看天,星星亮得像是撒了把碎钻,其中最亮的那颗,正对着灵泉路的方向,仿佛在说:明年,会更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