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伊拉在一旁,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两个年轻人,“大型水力工程的截流一直是耗费巨大的难题,没想到竟然能用……这种方法来解决。”
“还有,老师,后续的吊装滑轮组是不是也可以不用了?”蒂娅已经把散落的笔记重新摞好,抱在胸前,脸上还带着刚才那阵慌乱未消的余韵。
艾登一拍脑袋:“也对,那你有跟它商量水轮轴承的吊装问题吗?我们原本打算用滑轮组加人力,但如果有龙帮忙……”
“等它来了我再和它谈条件。”卡尔认命地说,他心里却很清楚,无论伊卡洛愿不愿意干,最终付出代价的都是他自己。
“那铸铁底座的运输是不是也可以拜托它?”蒂娅翻开手里的施工计划表,指着运输路线图上标注的红线,
“这段山路,坡度太大了,骡车根本上不去。我们本来打算把底座做成拆分型,但拆分后的接合面精度很难保证,如果能在铸造时一体成型,再用龙直接吊上去……”
蒂娅眼底的光芒越来越盛,显然把伊卡洛当成了某台万能的全地形吊机。
她抬起头时才发现卡尔正用那种“你再说下去我就要被龙榨干了”的眼神看着她,蒂娅立刻把施工计划表举高挡住自己的脸。
“这个……伊卡洛可能不会愿意,”卡尔擦着额头上的汗,声音里带着被榨干后的虚弱,“它最讨厌干搬东西的活。”
帐篷外忽然灌进一阵狂风,将帐篷帘吹得啪啪作响。
白龙的咆哮从河谷上空炸开:“团长!叫本大爷来打哪里?”
卡尔掀开帘子冲了出去。
伊卡洛已经收拢翅膀降落在河边的一块巨石上。
卡尔硬着头皮迎了上去,从怀里掏出了简易地图,指着面前那条奔流的河段。
“伟大的天空霸主,请您沿着这条石灰画出的白线,展现您的绝对力量,我们将在这里建起一座属于您的水利丰碑。”
伊卡洛偏了下头瞥了眼那条白线,满不在乎地发出声轻哼。
“还要本大爷亲自动手,真是麻烦!”
白龙飞到河面上空,悬停在白线正上方,对着下方的河面张开了嘴。
冰蓝色的寒流从齿缝间喷涌而出,如瀑布倒悬,撞上河面的瞬间便炸开漫天白雾。
河水在冰息接触的刹那凝固,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
冰层迅速向下游蔓延,河面上漂浮的碎叶被冻结在透明的冰壳里,连水底的石块都被寒气裹上了一层白霜。
伊卡洛沿着白线来回飞了几趟,很快,一道冰坝便横亘在河道中央。
水流在冰坝前受阻,不甘地咆哮着涨高,最后只能乖乖顺着预留出来的分流渠涌去。
“快,趁现在!”
一直在岸边待命的灰鼠立刻尖叫起来。
它挥手指示着几十个劳工,扛着沙袋和石头,将沙包一层一层地垒在冰坝后,修筑起了临时围堰。
灰鼠站在刚垒好的围堰上,看着干涸的河滩,高声喊道:“赞美白将军的伟业,这下工期至少缩短了五天!”
卡尔连忙走上前去,对着刚降落下来的伊卡洛继续进行“业务指导”。
“太完美了。现在,请允许我恳求您,将这片河滩彻底犁成平地,为您的奇观打下最坚实的根基。”
伊卡洛低头看了看那片正在退水的河滩。
河水流向下游后,露出了坑坑洼洼的河床:几块半人高的巨石半埋在淤泥里;卵石滩上覆盖着厚厚的黑色淤泥,散发着水腥味;几根不知从上游何处冲下来的枯木插在泥里。
“你要本大爷去挖泥巴?”伊卡洛的鳞片嫌弃地竖了起来,它立刻往后退了两步,“脏死了!本大爷才不干!”
卡尔早有准备,他面不改色地加码:“这项工程的名字应该叫‘伊卡洛之轮’。只要地基打好,再加一次全身刷鳞,用玫瑰精油。”
听到这个条件,伊卡洛的眼睛转了转。
“哼,勉强配得上本大爷的身份。”
伊卡洛飞到河滩正上方,冰息先铺了一层冻硬的冰面压住淤泥,然后双爪并用,开始把巨石一块块地往外刨。
它的尾巴在河滩上横扫而过,将小块的碎石和树枝卷进两岸的平地上。
夏伊拉走到卡尔身边,看着像暴躁铁犁一样横冲直撞的白龙,由衷地感叹:
“这……这速度,就算是学会最顶尖的工程爆破队,也达不到这样的清场效率。”
不到一刻钟,原本坑坑洼洼的河滩,就被伊卡洛夷为了一片平地。
虽然到处都是碎冰渣和散落的泥土,但作为水轮的地基,已经初具规模了。
灰鼠立刻招呼着那些目瞪口呆的劳工们下去做最后的精细平整。
伊卡洛降落在岸边,看了看自己下身沾满的泥巴,发出了崩溃的惨叫:“团长!快点,先把本大爷身上的泥巴全部弄掉!”
卡尔朝夏伊拉和艾登点头示意,“剩下的工作交给你们了,我得先去……履行交易的一部分了。”
他走到堆放物资的工具区,挑了一把硬毛刷。
伊卡洛已经站在齐膝深的溪流里,正用翅膀尖掬水往自己背上浇,随着水流冲刷过鳞片,大块的泥浆随即被冲走了。
卡尔叹了口气,认命地脱掉靴子,卷起长裤赤脚走进了河水里。
他用刷子蘸着水,开始在白龙身上卖力地刷洗。
一旁的围堰上,劳工们干得热火朝天,号子声此起彼伏;而河道里,前教圣正拿着把破刷子给一条龙洗澡。
卡尔用刷毛轻柔地擦洗鳞片缝隙,边趁热打铁地小心确认:“伟大的白将军,别忘了,一会萨瓦纳镇的铁匠铺那边,还需要您去……指导一下。”
伊卡洛惬意地半眯着眼睛,齿缝间流出舒服的呼噜声,尾巴在水面上轻轻拍打。
“本大爷记得呢。对,翅膀根下面……刷那里,再重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