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想让她为难。”陆叙言说。

他可以什么都不顾，反正母亲和父亲离婚后，他对所谓的家庭温情并没有什么期待。从父亲在他不知道的情况下突然娶了一个女人进门开始，他就对父亲和那个虚伪的家庭失望透底。

是的，父亲连声招呼都没提前跟他打，更别说征求他的意见。

但他看得出赵颂祺每次在她母亲的逼迫到他们家，都如坐针毡，陌生与厌恶让她无所适从。而那个母亲，根本不顾赵颂祺的意愿，自以为温柔慈爱地把陆家的东西强塞给她。

陈方没再说什么，陆叙言也不打算留下来继续和商彦礼吵架，和一个病号吵架有什么用，也不能把赵颂祺从北城拉回来。

北城……这一刻他才有些恍然大悟，赵颂祺是北城人。

他对她的了解也就仅限于知道她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继母的前夫是临城市级下面一个小县城人，在她几岁的时候出轨和小三因为一场车祸去世。

去世一年多，她的母亲就和自己父亲认识，没多久两人结婚。

第一次见到赵颂祺，是陆知衡一周岁生日，十二岁的赵颂祺被她母亲从北城叫过来，也不顾那个时间点正是上学的时候，硬是打电话到北城，让赵颂祺赶过来给那个她没见过的妹妹庆祝生日。

陆叙言永远都不会忘记第一次见到赵颂祺的情景，那时候他十四岁，放学回到家，就见客厅露台外站着个身形纤瘦，气质外貌都极致清丽疏冷，她没有说话，只是淡淡地看他一眼。

晚上餐桌上，父亲跟他介绍，说这位是赵阿姨的女儿，比他小两岁，虚伪地说着让他们好好相处，她这次过来是给知衡过生日。

很奇怪，她并不会在陆家生活，也就是说他们见面的机会非常少，甚至可能这辈子也就这么一次，大人们却一直笑盈盈地说让他们一定要好好相处，互相帮助，以后就是兄妹是家人。

餐桌上，赵颂祺全程都没说话，也没有应声，她眼里看不到任何东西，只是机械性地进食。

让陆叙言至今都无法忘记的是，赵颂祺到陆家第一个晚上，他睡不着半夜去书房找书打发时间，却看到她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边看着外面，走廊昏暗的夜灯灯光笼罩在她纤瘦的身影上，孤独到身形都似透明，仿佛随时都会消失。

整整三天，她都这么站在走廊尽头到天亮，没有睡过。

陆叙言用力锤了一拳方向盘，商彦礼说的没错，他是胆小鬼，他不敢接受道德的审判，从小的教养和认知让他没勇气去打破那道枷锁。

他没有把赵颂祺看成妹妹，也害怕赵颂祺把他当成哥哥。

庆幸的是，赵颂祺如他所愿，可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远到还不如沈乐游、陈方和她那么亲近。

赵颂祺和陈妍谈完后，没有立刻回临城，正直劳动及假期，她在北城多逗留了几天。

她不想回临城，不想去面对商彦礼的围堵。

一个人在北城，她没有再回外婆那边，长假到处都是人。

赵颂祺来到曾经读的大学，假期的学校自然不开放，她是以曾经校友的身份进去的，虽然是假期，但是校园里也能看到不少学生留校。

学校还是那样，并没有太大的变化，无非是有些绿化树生长得更高更大，教学楼看起来比以前陈旧。

许许多多回忆随着熟悉的地方涌上心头，她和许清然曾经一起走在这个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图书室、操场……还有学校里的流浪猫、流浪狗，他拿着相机或是扛着录像机，记录每一个瞬间。

这些都恍如昨日，却又已经好久好久以前的事情。

学校里依然能看到不少流浪猫，好心的学妹学弟给它们弄了防风防雨的猫窝，不少猫咪躺在路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可她和他一起救养过的流浪猫也早已经不在。

赵颂祺慢步在校园里逛着，视线缓缓从那些熟悉的事物上扫过，希望能找到一点许清然的影子，不知不觉来到篮球场旁边。

一群青春活力的少年正在打篮球，周围还围了一群看球的少男少女。

大学正是朝气蓬勃的年级，特别是大一大二应该是最无忧无虑的年龄，没有高中阶段升学的压力，也没有毕业、实习的迷茫。

赵颂祺也忍不住停下脚步，看向那群在追着一个球跑的男生。

许清然不会打篮球，不管什么球他都不会，只会游泳，固定的运动就是游泳，他说在水里很自由自在，有种鱼入大海的畅快。

她没有见过他这样充满生命力，挥洒汗水的样子。

看了片刻，赵颂祺发现里面一个男生有些面熟，她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不由得往前走了两步，别过站在她前面的人想近看一眼。

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那红色的篮球突然朝她飞过来，躲闪不急重重砸到她脸上。

一阵天旋地转，周遭乱作一团，她似乎听到有人在喊叫救护车，有人簇拥过来，在意识保留最后一丝清醒时，她终于看清那张她觉得面熟的脸。

好像……是许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