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离开主舰必然增加意外,却不会超出继续损耗时间的风险,所以第三舰队长久的沉默也绝不是他们所能做出的最优方案,而演算至此,李昀忽然得出一个可笑的结论。
“你一直没有做出回复,是因为你们内部对此也有分歧?你们不会还在组织投票吧?”
李昀没有想到还能从分析至结论这一过程中得到这样一个笑话,很自然就要看向晏清平,而在分享笑话之前,也在他想起他们还在冷战之前,他看见晏清平满脸反对地看着他。
“你一定要这样模仿我吗?就这样有乐趣吗?”
李昀反问: “你认为我会觉得有乐趣?”
“你还在笑!难道不是在模仿我的过程之中,一直在嘲笑我吗?”
晏清平一直在看着李昀,看着李昀不断整合接收到的信息,逐渐建立起关于第三舰队的整体模型,却在这一过程之中,重复使用他的惯用词语和常用语气,就像是在完整的复制他的思维方式和逻辑习惯。
所以即使是经过联盟信息处理器的判断,也可能会认定一直在发送信息的人就是晏清平。
李昀冷笑着说:“你敢只身闯进‘孔雀’,难道不是在做我应该做的事?你既然喜欢角色互换,那我也就只能做你应该做的事情。”
晏清平:......
“我同意你的提议。”
通讯屏上忽然显示来自第三舰队的回复,在长久的停顿之后,再次显示:“如你所愿。”
在经过绝对机密演算之后,第三舰队指挥官终于做出同意离开主舰的决议,亲身前往临界星,而在护卫舰之后,第二批军舰也在同时驶向三轨星,只是不知道它会降落在哪一半球。
晏清平再次看向李昀,用目光示意李昀解开绑着他的安全绳索,李昀却再次冷笑,说:“你认为我会让你去参会?”
“如果我不参会,那我将做什么?”
李昀冷冷地说:“联盟军舰降落之后,你可以夺取飞船控制权限,如果他们再次表现出攻击意图,你可以驾船去撞‘齿轮’,并且利用飞船共用导航,将整个船队带到‘齿轮’之下,至于你能不能活着回来,就都不重要了,而这原本是我要做的事,既然你喜欢危险,可以都由你去完成,而我替你去开会。”
晏清平:......
晏清平完全被浸入震惊之中,他知道李昀是在反向表达不满,但他没有想到李昀会因为他闯入“孔雀”的行为而衍生出如此难以消解的复杂情绪,以至于他似乎都没有意识到李昀根本就没有权力如此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而上一次还是在三轨星的深海之中,当李昀表现出禁锢他的意图,晏清平那时还曾一刀捅了过去。
然而晏清平现在却在回避任何可能刺激到李昀的言行,甚至使用过于友好的语气说:“我没有想到你会因为我的擅自决议而产生如此强烈的情绪反应,我认为我们可能会成为长期同行者,而你又对我有着强烈的崇拜倾向,所以我确实应该更为尊重你的意见。”
李昀从未听过晏清平用这样的语气说话,甚至是在示弱,李昀有瞬间的意识迷失,几乎将要忘记他到底是因为什么而不肯放过晏清平。
晏清平却继续说:“我应该不会再独自决议,也会在决议之时,将你的意愿作为重要参数。”
李昀忽然感觉他一直使用的苦涩药剂似乎再不能起到完全抑制作用,冰凉的薄荷也在变得热烈,而他就像是被梦游症驱使一般解开了晏清平身上的安全绳索。
晏清平还没能从解脱束缚中适应,李昀却忽然用力掐住了他的脖颈。
“下一次,我绝对不会再这么轻易放过你。”
李昀像是还处于梦游的症状之中,深色的眼睛似乎染着薄雾,让晏清平想起某种温顺的犬类的眼睛,但晏清平却能清楚地感知到那藏于温顺之后足以致人解离的攻击性,似乎是在为侵略灵魂而缓慢化形。
晏清平其实一直都知道李昀所具备的高度危险性,而在被那混杂着太阳碎片的目光笼罩之时,真正的太阳也像是忽然被遮蔽。
滚落云团的气浪不断翻涌,整片山谷都如被装进一只透明旋转的玻璃瓶,那是护卫舰正在降落,如海潮涌来,落下却如一片新的大陆。
临界星上的幸存者只在曾经的构想和虚拟的影像之中见过那条飞船的雏形,联盟真正的星系飞船更是远远超出他们的想象,所以他们就像是曾经的山顶洞人忽然看见一直仰望的星辰化为某种生物,漫天都是他们无法理解的生命轨迹。
当如光环般的舱门被打开,在幸存者看来那就像是空间忽然缺失了一片。
而从护卫舰中走下来的人却只身着基础防护服,没有携带任何可视化武器,看起来就像是真的要来参加和谈会议,正常到让所有人产生怀疑。
幸好第三个参会人员在防护服外还有一身禁锢装置,被两个仿生人押解下来时还在不断挣扎。
“终于见面了。”
第一个人走向晏清平,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和的优雅,就像是久未相见的故友,如果不是李昀忽然横拦在晏清平身前,那人似乎还想拥抱晏清平。
然而那种热情和优雅又似乎带有狭窄的截面,那一面只对晏清平一人,而在晏清平身侧的其他人只能感知到无形的威慑。
所以当那人笑着看向李昀,所有人却在同时感受到强大的精神力压制,但那人其实并未真正启动精神力,却如深渊之中的巨物,在未完全显现之前就足以震慑所有人。
李昀冷冷地说:“请遵守安全距离。”
那人看着就站在晏清平安全距离之内的李昀,笑意隐晦却无从判断任何情绪波动。
“依照三轨星上那场幻觉世界之中的规则,我的名字应该是李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