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走到雪国消失之处，他们才看见那些死去的鸟群只是不规则的星球碎片，插满被丝带和锁链缠绕的律法标志。

而列那关于那个夜晚最后的记忆，就是那些死在迁徙路上的鸟群，最终堆成人类最初做出最公正审判的法院遗址。

列那慢慢靠近“洛轻鸾”，尸塔斜落的阴影却将空间剪成四格漫画，努力爬出土堆的“洛轻鸾”就像是古老电影中正在爬出坟墓的丧尸，萨瑞泽则像是马戏团中被虐待的巨型动物，而列那就像是被出土的远古机械，在滚向“洛轻鸾”时却被忽然站起的李昀一脚踩进地底。

列那：……

李昀连看都没有看列那，只说：“你想干什么？”

所有分割意识的阴影忽然都消失了，明亮的像是所有遮挡光明的尸塔都在摇晃塌毁，而那是“珠贝”越来越近所带来的光明。

明火般的弹光中，似乎有高温能量在海底升腾，海水都化为铜鼎，将所有沉没深海的城市先行烧毁，就像是这片海都有了某种意识，在这个世界被入侵之前，先将某些东西完整的毁灭，从而免于被破坏性的毁灭。

晏清平也站了起来，迎面是如天塌陷的海风和风色太阳的热气，瞬间让人如稻草人般脆弱单薄，而在尸塔坍塌之前，滚烫的海水已经倒灌而来。

或许再也不会存在陆地了，所有人都被吞入深海，挣扎着撞上海底断裂的山脉，而在理智做出判断之前，他们竟然看见藏于深海的女神立柱抡起巨大的玫瑰花束，向他们砸了下来。

海水如同固体玻璃般被花束砸碎，透过海水的缝隙，他们看见星月都在融化的天空，连唯一可见的天光似乎都是从海中借来。

在女神花束再次砸下来之前，一片海草森林却从末世深海的海底缓缓生长，最终长出海面，而他们被缠在海草之中，重回到人间。

离开深海的森林却慢慢干涸成萧条的城市，他们走过海草之间的音乐广场和露天咖啡馆，所见却都是睡着的温顺动物。

终于走到城市的边界，他们看见无数尸体在海上沉浮，最后连成新的大陆，而他们所在的城市却在上升成高山，孤立于分崩离析的世界。

他们感觉到高处的寒冷，就像空气都被封于冰层般的云团之中，然而人间却依然在火焰般的热光笼罩之下。

在他们死于高空缺氧之前，高山终于开始下沉，一半没入海水，一半如孤岛在漂流。

最先从植被般的皮毛中探身出来的是李昀，就像灾后幸存的动物，他先是本能的观察四周，确认安全之后，才允许晏清平从厚重如防空洞般的皮毛遮蔽下出来。

眼前的星球就像是天都已经塌过，飞鸟都在天空静止，前提是如果这个世界还存在天空。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埋在海底的引力种子已经被“玫瑰”砸毁后吞掉，所以这颗星球的引力正在消失，而水和空气也在逃离。

而在“珠贝”的笼罩之下，天空却是雨后黄昏和清晨玫瑰的颜色，那是“玫瑰”在烧掉不属于自身的引力种子时所散发的光和热。

他们都在沉默，而最先开口的是他们脚下的土地。

“这是最后的机会。”

岛屿缓缓起伏，像是岩石地基在折叠，向他们蜿蜒而来的是雕像般的兽头，却镶嵌着人类的眼睛。

那竟然是极致兽化形态的萨瑞泽，在海水淹没陆地而他们又被女神立柱袭击时，萨瑞泽忽然显现兽形，从而救了他们。

萨瑞泽看向天空深处，那是卫星基站的方向，海水映着他的倒影，就像是他也在看着海底深处，而那是曾经埋着引力种子的地方。

没有人说话，但他们都很清楚，种子已经被破坏，而他们到现在还没有散落至太空，就是因为远在基站的齐不扬启动了最后的生态卫星，让整颗星球海水翻滚，代替引力种子带动星球旋转，才得以维持一部分引力。

虽然缺少通讯设备，无法与齐不扬取得联系，他们依然能想象在“珠贝”的压迫下，齐不扬所处空间站的恶劣程度，而当最后一颗生态卫星得以修复，齐不扬却没有利用卫星能源逃离，反而试图维系这颗星球的生命。

但那种做法却违背了她同意销毁这颗星球的决议，所以晏清平无法确定齐不扬为什么会改变决议。

而在生态卫星翻搅起近乎四分之三的海水的情况下，整片海就像是一扇打开的门，门后虽然藏着未知，但他们依然有一定几率能进入海底城，修复被安置在海底城中心位置的引力种子，而那也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但他们不仅缺少一切装备和工具，海底还藏着一个甚至能吞下S1的物怪，虽然那个物怪看起来很像是巨大的玫瑰，但在核能基础上建造起来的海底城却绝不会像玫瑰园一样安全，更何况他们现在根本无法判断海底城被“玫瑰”破坏的程度。

而这颗星球的核心曾是一条飞船，很难持续产生凝聚一颗星球的引力，所以最初设计这颗星球的工程师在海底建造了能源供给站，规模几乎如同一座城市，供给站的核心动力装置则被埋进更深的海底，那就是引力种子。

而“玫瑰”之所以试图毁掉引力种子，或许就是想要瓦解这颗星球，那么它就能在“珠贝”彻底落下之前，与星球碎片一同被抛进太空，成为星球残骸的一部分，从而避免被“珠贝”分解。

所以无论“玫瑰”是什么，又或者是和有列那有关联的那一部分正在驱使它，它们都已经具备独立深度思考和判断的能力，也就是它们正在将自身和这颗星球的存在割裂开来。

李昀拦住晏清平，并不愿意让他去冒险，毕竟海底危险几乎无法预测，即使他知道有些事情只有工程师才能做到。

李昀再转头看向叼着萨瑞泽的鬃毛才得以从海中逃出的列那，只觉得他像个没有什么求生意志的青蛙，再想起那正在与生态卫星抗衡并压下四分之一海水的“玫瑰”，李昀立刻决定迁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