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瑞泽离开潜艇时,“洛轻鸾”还是一个完整的仿生人,现在却只剩下了一颗脑袋。
李昀像摇骰子似的摇着那颗脑袋,笑着说:“你们不是要找凶犯吗?”
萨瑞泽根本没有相信,克制着冷笑,说:“你是说凶犯只是一个仿生人?”
“不,我说的是凶犯是这个仿生人的脑袋。”
萨瑞泽:……
晏清平却又开始补充,说:“确切的说是凶犯藏在这个仿生人的脑袋里。”
“你们也在耍我吗?”
萨瑞泽终于慢慢站了起来,他遵守联盟规则,被投选为新娘也只能接受投选结果,而当忍受过这些低级别居民的行为错乱之后,李昀和晏清平最终调查出的东西却是一颗机械头颅,甚至告诉他是藏在机械头颅中的东西犯下了谋杀重罪。
“从最初在潜艇见到你们,我就知道你们两个不对劲。”
源基级别的自由进化虽然赋予了萨瑞泽破除物种界限从而获得其他生物优势的能力,但也同样以违背人类本性的劣势牵制着他。
所以当萨瑞泽在人类和兽类相似的源基因区间之外编辑自身机体时,相比人类,他会更接近狮虎之类的野兽,而他此刻正在刺激源中不断异化。
“我尊重联盟规则,因此尊重代表军事部和工程部的你们,但你们却一再展现出缺乏合理解释的恶劣行为,而我并没有义务忍受你们的恶意,也因此怀疑你们所暴露的低级别属性,你们两个到底是什么人?”
萨瑞泽巨大的身躯慢慢曲起如拱桥,那是如山体上升般不断隆起的兽脊,金色沙海般的眼中是焚于猎场的烈火,所有悚然退避的意识都是猎物,呼啸虽然无声,却已经如尖牙咬断所能捕捉到的精神力,而他就以这样的目光打量着他们,如同打量猎物。
“他这是气的现原形了?”
李昀边说边退,一手拎着列那的脑袋,一手抓着晏清平,拖家带口似的逃难,而萨瑞泽就在他们身后狩猎般追击。
S1依然蜷卧海岸之上,还没死透,萨瑞泽却敢释放出如此强大压人的精神力攻击,李昀和晏清平才逃到废墟般的列车头前,就听见萨瑞泽像是忽然被什么更巨大的东西踩了一脚,撕破天穹的怒吼最后碎成了微弱的猫叫和蝉鸣。
而无论萨瑞泽现在遇见或是以为遇见了什么,一时间应该都顾不上他们,两人靠着列车,慢慢从从萨瑞泽的精神力攻击中平息着意识波动。
刀斧手被李昀随意插在树杈上,看着就像古时被斩首后还要示众的断头,却诈尸似的转着眼睛看着他们,忽然说:“你们不相信他?”
所有混乱的行为终于开始浮现清晰的逻辑,或许从他在潜艇上试图暗杀晏清平开始,之后那些闹剧般的投选就不过是为了分开行动,因为所有人似乎都不能被信任,即使是几乎象征着联盟公正的萨瑞泽。
所以李昀和晏清平或许是在故意激怒萨瑞泽,但刀斧手知道那也确实像是他们两个能干出来的事,然而在李昀的下潜器将沉入深海之前,晏清平却曾有过为李昀整理呼吸置换器的反常动作。
或许那就是在将下潜器权限交于李昀,李昀才能在他劫持晏清平时一路暗随至那座斜插墓园的海岛,而刀斧手竟然此刻才能想起这些。
“你们不相信所有人,却能相信对方?”
李昀竟然拍了拍刀斧手的头,像个长者般语重心长,说:“你知道我们在一起都经历了什么,才能像现在这样信任彼此吗?”
刀斧手轻蔑的看着李昀,却对晏清平说:“你们真的能互相信任吗?你一直都在怀疑他,或许他也同样怀疑你,所以那么多次,他都不应该救你,又或许他并不是在救你,你觉得他又是为了什么呢?”
李昀像看着不懂事的孩子,说:“虽然大人们的世界很复杂,但信任从来都是双向的,你的父母没有教导过你吗?”
“他只教过我背叛从来都是出于——”
刀斧手忽然意识到说出了不该说的话,立刻闭嘴,李昀温柔拍头的手却反钳住了他仅存的一段脖子,看着就像个忽然暴露真面目的家暴犯。
“看来是真有这么个人了,他都教过你什么?嗯?”
晏清平却像个护短的家长,打开了李昀的手,真正温和的说:“无论他教过你什么,都不应该教养出一个杀手。”
刀斧手不敢正视晏清平,深刻的惧怕着晏清平那无法想象的洞察力,即使他只在李昀的引导下有过瞬间想起那个人,晏清平却随时都可能读取到关于那个人的记忆,然而李昀和晏清平却没有趁机再次审讯他,反而都倚着车头,看起来竟然是想要休息。
列车如一道墙,墙外是花与灯的无边繁华,车马喧闹,墙内是故园风雪,香灰落满美人花灯,而花灯如榻,灯纸又如帐。
李昀看着浅眠于帐中的晏清平,幻觉之中竟然又再次想象出海棠浓睡的画卷,但他还记得智脑机告诉过他,这种不可思议的联想叫做意境,而无论这种联想是否正常,只要被冠之以名,就或许还在可观察研究的范围之内,所以李昀对自己这些越来越严重的症状依然保持着相对乐观的心态。
“你们该不会真的以为自己是在进入睡眠状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