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橙……就留下这么一个妹妹,他们这么多年的情谊,于情于理他都要照顾她。
他强调了两次他不放心,希望佟银能知道他只是在关心她,不要再拒绝。
他扶住额头,强迫自己咽下喉咙里的叹息,佟银的情绪很不好,他不能再对她散发负面情绪。
在佟银上大学前他一定要把她照顾好,让她能融入大学生活。
张锡生抬起头,小心翼翼地提起一件更敏感的事情:“至于抚恤金……你大学四年我分期打给你,你看可以吗?”
这笔钱全交给佟银很不负责任,她还只是个没成年的小孩,万一她被诱惑或者诈骗,以后该怎么办?
小孩子的自制力都很差,她还带着学生的天真,再怎么装大人、再怎么早熟也不过是块透明的玻璃,脆弱易碎,一眼就能看到底。
想到这,张锡生给在副驾驶沉默哭泣的佟银递上纸巾,他没有着急发动车子,而是在一边安静陪着她。
他知道佟银默许他带她回家了。
佟银强行压抑着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发出啜泣的气声,她满脸泪痕,眼泪越流越多,怎么擦都擦不完,张锡生就在旁边看着,她觉得又痛苦又丢人却又怎么都忍不住。
哥哥……哥哥……
她总是让他担心,她总是对他耍脾气,她只是想让他多看看她……
他们的最后一通电话居然还是在吵架,明明只是想告诉他她考上望安大学了,她能去望安陪他了……
张锡生调高空调温度,佟银哭累睡着了,他发动车子去她家。
他有她家钥匙,是佟橙的遗物。
佟银的东西不多,除了些衣物,她也带不走什么,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她的全部。
她的眼睛还肿着,又圆又大的浅色瞳仁浸润在泪水里,越发晶莹剔透,阳光下闪着微光。
哭出来后,她的状态明显好了许多,身上的死气褪去不少。
张锡生帮她拿行李,多看了两眼,没忍住夸赞道:“银银,你的眼睛真漂亮,是很少见的颜色。”
佟银愣怔,警惕地看了他一眼,没啃声。
张锡生也没放在心上,他只是随口一夸。
海康和望安有五个多小时的车程,张锡生让佟银先睡会,他开车。
佟银本来是不想睡的,但她太累了,身心俱疲,张锡生的车很平稳,空调温度也略高,没过一会她便昏昏睡了过去。
等张锡生叫醒她,已经到他家了。
佟银拒绝张锡生帮忙拿箱子,他也没坚持,似乎对她的倔强很无奈。
指纹锁发出轻微的“嘀嗒”声,厚重的深色大门向内滑开。
门打开的一瞬间,佟银下意识地捏紧肩上那个磨损起球的书包带子。
正对玄关,是一面蝴蝶标本墙,无数色彩斑斓、形态各异的蝴蝶,被人精心摆出展翅欲飞的模样,用钉子固定在深色的背景板上,让这些蝴蝶的生命凝固在最绚烂的瞬间。
带着一种被永恒禁锢的、令人心悸的脆弱感。
太漂亮了。
只能被称之为震撼。
佟银的呼吸微滞,她低下头,一步之遥的大理石地砖光洁如镜,让她畏惧将沾满尘土的老旧帆布鞋踩在上面。
张锡生绕过她,去鞋柜拿一次性拖鞋,他温声催促:“怎么还不进来?”
“银银,你先穿这个将就一下,明天我带你去买新拖鞋,接你来住有些仓促,好多事情都没准备好,要是不习惯就跟我说……”
张锡生的声音温和平静,在开阔的玄关缓缓流淌。
佟银嘴唇颤抖,她家的老旧安置房没有玄关这种东西,这么漂亮的房子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进入这座高耸入云的大楼前她就有了心理准备,张锡生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有钱,但进了他家,她还是被这里的奢华震撼了。
还只是一个玄关。
佟银深呼吸,拉着箱子局促地迈出了第一步,然后小跑到张锡生身边,学着他换好拖鞋,将鞋子放进鞋柜。
这个房子两周没住人,但依旧没有什么灰尘和异味。
张锡生带她进入大厅,跟她介绍房子的基本布局,他指着客厅一角一个白色的控制面板:
“这个是空调和灯光的总控,可以调温度和亮度……”
灯早在开门的时候就自动打开了,整个大平层都亮堂堂的。
大厅开阔到近乎奢侈,巨大的落地窗可以俯瞰望安流淌着无数光河的璀璨夜色。
装修的主色调是米白、浅灰与原木色,巨大的浅色沙发占据着客厅一角,旁边散落着几个圆润的豆袋椅,空间内零碎而适当地点缀着一些绿植,墙上挂着很多画作。
是一个温馨、艺术的家。
佟银目光不自觉被摆在大厅一侧的黑色三角钢琴吸引,钢琴旁边,有一面墙被做成了巨大的水族箱。
幽蓝的光线从内部透出,照亮了水中悠游摆尾的几尾锦鲤,给这宁静的空间增添了一抹灵动感。
嫉妒。
佟银盯着水族箱里摆尾的锦鲤,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淹没了她。
他为什么能住在这么漂亮的房子里?
而她和哥哥要拼命读书,要努力工作,但可能一辈子都买不起他的一个玄关。
她哥哥一条命,也才一百多万。
她也想住在这么温馨漂亮的家里。
但她和这里格格不入,她洗到发白的衣服,新拖鞋里马上要磨破的袜子,甚至是她的头发,都沾着从家里带来的穷酸气。
一种强烈的无所适从像是藤蔓一样缠上她的心脏,让她的喉咙发紧。
“这个房子……是你买的吗?”
张锡生惊讶地抬起头看她,这是佟银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不是,这是我爸爸的房子,离我上班的地方近,他就送我了。”
“哦。”
佟银声音干涩,她在问什么?
这还需要问吗?
张锡生只比哥哥大几岁,也没工作多少年,靠他自己不吃不喝也买不起这间房子。
但是……
佟银躺在张锡生给她安排的客房床上,心里疑惑。
哥哥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