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有一小小的遗憾——时醴当年令酒坊冠绝天下的那张方子。
时醴对她的方子提防得紧,说时醪可以胡天胡地,就是不能对她苦心研制的根基下毒手,糟践了她的心血。
一贯纵容娇惯幺弟的时醴还真说到做到,直至时醪去世,也没能看上那张方子一眼,他对此事极为在意,在意到成为了物鬼。
时醪葬礼那日大雨,应星也是这般坐在连廊之下,愁眉苦脸道:“怎么办,你的字都没来得及取,怎么就不能多活三年呢。”
不过,以时醪如今的状态,再“活”个三百年好像也不成问题。
时醪茫然地陪在应星身边,听着前堂传来哀哀的哭丧声,想取酒,却摸了个空,想拍肩,却差点翻倒,想淋雨,却毫无知觉。
他好像存在,又好像不存在。
“不过一个字而已,我自己取。”时醪这才答了应星。
“不成啊。”应星一副怮怮状,“这不合规矩。”
“那我给自己取个号好了。”时醪扶额沉思,语出惊人,“时醪,生菁华四年,卒菁华二十一年,自号狂药仙人。”
“……啊?”应星一时没反应过来,迷惑地抬头看他。
时醪指指应星身边的小酒罐,作出一个假装喝酒的姿势,“狂药。”又平展双臂在应星面前转了一圈,“仙人。”
“你这是做鬼了,不是成仙了……这自号也太过胡来,算了,唉。”应星捂住了自己的脸,“你喜欢就好。”
应星早生他几年,已从长辈那处得了字,时醪便虚虚揽住了他的肩膀,“好,从今往后,我们就以字号相称了!我先来……长庚!”
应星身上冒起了热气,再一看,手捂着的脸庞已经透红了,他低低地嘟囔了一句,却被时醪凑近了,“你说什么?听不到!”
在时醪的三催四请下,应星终于忍着羞耻,几不可闻地唤了一声,“……狂药。”
如今能让应星面不改色地称号,时醪自觉做了非常漫长的努力,他回想了好一会儿,认为契机也许是在应星也成了物鬼之后。
参加完自己的葬礼后,时醪跟着应星进了北上科举的马车,那时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灵力,一路坐得心惊胆战的,唯恐一个转身就落到了野外。
“你不去令姊身边么?你那么在意她身上的方子,现在不正是最好的时机吗?”
“你以为我没试过?我姐她根本就没用纸笔抄录下方子,我去酒坊偷看过她的配比,也只能记下个大概罢了。”
“你不去令尊身边么?他那么疼你,你去了后可伤心了,不留下来多陪他一段时日?”
“别说了,如今我爹身边密密麻麻的贤子孝孙,我一个鬼怎么都挤不进去。”
问来问去,应星就是不肯问鬼,为什么要跟着他。
时醪门儿都清但就是不提,想知道他们两个谁会先被憋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