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所有的事情都告一段落,黎意用尽所有手段,找到了正在四处游历的白藏收撰人,她以自己所能付出的所有代价作为酬劳,请收撰人的物鬼搭档起卦,妄求觅得无隐的生机。
算一次不够,要再算一次又一次。
但不管算了几次,卦象永远只有一个答案——无隐重伤堙灭,已消散于天地之间,救无可救,无处可寻。
凝冰似是见过不少如黎意那般魔怔的迷局人,她没有心烦气躁、没有呵斥拒绝,只要当日没有任务,都会不厌其烦地为这位特殊来客起卦,算了一次又一次。
直至黎意接受现实。
由始至终,黎意都没有哭,她已经不再是那个不小心撞到墙就哭鼻子的小姑娘了。
这反而让大家非常担心,总顾虑黎意是故作坚强。
那一段时间,夜氿与凌花楼每日都会抽空来电,也不提旧事,只是想方设法与她商讨些无关重要的工作,外地的密友也匆匆赶来,强行挤进到单人宿舍中,千方百计要介入她的生活。
她们都在试图转移黎意的注意力,好在她并未辜负众人的苦心,表现始终“正常”。
渐渐地,每日来电停了,外地密友走了,黎意也顺着日子逐步前行,她恢复了那一眼望到头的人生,重返“正轨”,循规蹈矩。
只是前路的空茫,再没有任何东西填进来过。
黎意其实思考了很多。
这起悲剧发生的缘由、处置的要点、规避的方法、制度的缺陷……黎意沿着线索往源头探寻,最后抓住了那一星闪断的灵感。
一开始,那位自爆的凶鬼只是因为不想被登记成魂页,才慌不择路误伤路人的。
如果官方的规则不那么冷血强硬,只要物鬼逃窜就按上凶名,她们也不会先入为主,与不配合的物鬼对抗。
如果她们不那么拘泥死板,只懂一味遵循规则、承担责所谓的责任,就不会去执行那起任务。
甚至究其根源,如果不是强制登记魂页的制度……
一步错步步错,平常的物鬼被逼成凶鬼,又被逼上绝路,最后杜绝了所有令事态好转的可能性,从而连累了无隐。
不对,凶鬼无错,无隐无错,她自己也无错,那错的到底是什么?
黎意想不明白,但在后来的某个任务中,她有意或无意,放走了一位抗拒登记的物鬼。
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
其后的失手,全部都是故意为之。
近几年来,朱明再没有收编过新的物鬼,黎意还会特意去遮掩其他协助者的耳目。
从不知物鬼的姓名,到桑穰、通利、祈钟、流石、成帙……他们有的仍在世间逍遥,有的不幸被其他协助者所抓,有的会感激黎意的帮助和掩护,有的反而去拥趸官方那套规则。
无论结局如何,黎意只尽自己所能。
不是没有其他收撰人察觉不对,譬如凌花楼送来了风霜,大概就是为了监视和取证。
那天,凌花楼只身到黎意的办公室,说双胞胎在朱明下辖的山区内收编了一只厉害的物鬼,“风霜的战斗能力十分强大,你要不要与她结契试试?”
闻言,黎意罕见地撤除了脸上公式化的微笑,她对这位一贯尊敬的前辈冷脸强调,“我不会和其他物鬼结契,我的搭档永远只有无隐。”
凌花楼没有多费口舌劝解,也没有强令这位同级接受,只是又送来了蜜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