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遗憾。”彰施为自身的死亡反过来宽慰周游,只觉荒谬得有些好笑,“我现在也做着与从前一样的事,况且有店主在,从前复原不了的颜料古方都有了眉目。”
“哎,现在也是个好世道。”闻言,周游才不再沉浸于悲痛之中,“说起来,彰少东家的死法也颇为浪漫。”
浪漫?
彰施是和出京的船一同沉没在运河里的,她只记得口鼻入水时涨闷的窒息感,不觉得那等痛苦与浪漫有什么关系。
“听闻彰少东家是运送颜料的途中船翻溺毙的,遗体没能打捞上来,满船颜色倾洒在河面上,将水色染得万紫千红、斑驳陆离,引得全城人前来执绋吊唁。”
于周游而言,这也是十多年前的回忆了。
“我只知那些书生学士、文人墨客争抢着为她写诗赋文,好不热闹。”
彰施不知自己死后还有这出,一时有些无语。
那些凑热闹的人,此前也许连她的名字都叫不出来。
“哇——”没想到安继晷率先发出了感慨,“确实好浪漫,不如我等我快要老死时,也找一片五彩的水域,连车一同沉没到寂静当中……”
“请不要这样做。”安继晷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舟行行截住了,“你这样不仅是给社会添麻烦,还会对环境造成极大的污染。”
“啊?”似乎没想到自己的话会被无礼打断,安继晷一脸呆滞。
“啊什么啊,溺死很痛苦的,你不要总是这么想当然。”舟行行面无表情的指责着安继晷。
“所以是不好吗?”
“是非常不好,我个人认为,你太过轻视死亡了。”
“人终有一死嘛,我只是想提前安排好自己的后事。”
“在此之前,不如先想想怎么好好地活着。”
眼看两位人类就要吵起来了,周游欲言又止,最后选择把他们的无聊争执放到一旁,继续向彰施报备着后续。
“其实我也为彰少东家摹了像,是少东家妹妹彰颜的托请,不过我们只有半面之旧,总也记不清你的模样,还被她揪着改了老多张,那张像也不知有没有保存到后世。”
周游像是不太喜欢这段被人抓着改得昏天地暗的记忆,痛苦得把脸扭成了一团。
“彰颜后来成了东家,虽然天赋不比你,但也善于守成,彰明堂并未在她手中没落下去,各分铺有盈有亏,也都平安存活下来了。”
“在我去世前,只知彰颜与你父母都康健安好,无病无灾,应当都是长寿之相。”
“后来……”
周游也不知后来如何了,一时语塞。
而彰施接过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