蕴灯觉得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比她更倒霉的人了。
蕴灯生来无父无母,和祖母相依为命,在她年纪还小的时候,祖母经营着一家小小的香烛铺。
香烛铺角落的神龛里敬奉着一尊佛像,祖母一早一晚按时点烛供香,朦胧烟气便在狭小的空间内弥漫开来。
屋中昏暗杂乱,却浸透着养心安神的香气,正是这股香气供养蕴灯度过了孩童岁月。
蕴灯很喜欢这股味道,带着柴火燃烧殆尽的后韵,又混杂了祖母身上经年累月的中草药味道。
每到此时,蕴灯总会趴在祖母身上深深呼吸一口气,问道:“奶奶,这是什么味道?”
祖母有时会答檀香,有时会答沉香,有时又说是楠木树皮粉。
还没等蕴灯长大到能辨认檀香或沉香的年纪,这家香烛铺就因经营不善而倒闭了,只留下一些债务和几张古方,祖母又勉强支撑了几年,便撒手人寰。
早年间,蕴灯打过很多杂工,吃了很多苦,攒了一小笔钱之后,决定在白藏古玩街租下一个小铺面,想要复现曾经的香烛铺。
但蕴灯看不懂祖母留下来的古方,也没有资金人脉,不清楚要到哪里批发进货,只好先做一些普通的香薰蜡烛以供售卖。
铺面的位置不好,导致客人不多,好在租金不高,蕴灯也不为生意焦虑难过,一心研究那几张看不明白的古方。
后方的厨房整日雾气蒸腾,到处堆满了乱糟糟的原料和失败品,蕴灯将调配好的烛液倒入模具中,静待冷却。
这期间蕴灯无事可做,便坐在原处发着呆,还没等思绪放空多久,厨房里突然一黑,那台房东留下的二手吸油烟机拖着越来越有气无力的轰鸣,终于歇气了。
停电了吗?
蕴灯又继续呆坐了一会儿,才伸手去摸索桌面上的东西,她记得之前在这里丢过几个失败品,虽然凝固强度不对,但一直放在容器里,应该还是能用的。
不过蕴灯盲人摸象了半天,也没找到那几个装了失败品的杯子,又翻寻了好一阵,她抓起了一根棍棍。
“奇怪。”
蕴灯有些疑惑,棍棍表面触感细腻光滑,应当是一根完成度相当高的传统蜡烛,但她不记得自己有过这么完美的作品。
“算了。”
蕴灯没有多想,她拧开灶台的火,点燃了手中的蜡烛,想在停电的时分里获得一点光明。
这个不假思索的动作令蕴灯后悔了许久。
这根蜡烛确实不是蕴灯制作的,一位强大又狡猾的物鬼偷偷将它混入桌面的杂物当中,引诱人类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