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这信古怪得很,姓名也是假的,她一个人在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虞娘是她的字,”陆晏听将信纸叠好,放在石桌上,却没有递还给她,“无碍,你按她说的做便是了。”
“这……”陆明钰瞪大眼,咬了咬牙,一千石米,还得运到丘洛去,她再怎么同陆昭宁嬉闹,也没这么狮子大开口过呀。
况且她开的是书局,又不是粮米铺,这跨度是不是太大了?
“那个,阿兄,您不打算帮一帮吗?”
陆晏听看了她一眼,摇摇头:“她既然找的是你,定然是信任你。”
阿宁现在恐怕根本不想他搀和她的事。况且朝廷这么多人盯着,要是从他手中流出一千石的粮食,怕是会打草惊蛇。
“这封信不要再给旁人看了,若有人问起粮食的去处,你也得瞒住。”
陆明钰微笑着点点头。转过身,却瞬间变了脸。
“陆昭宁!”她捏紧了拳头,“你可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一出口就是一千石!还是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上哪儿给你筹去!”
她记下地点,然后发泄似地把信纸撕成几片,瞪着眼上了马车。
“阿嚏!阿嚏!”
不知为何,陆昭宁连连打了几个喷嚏。屋子里没生炭火,她望着渐暗的天色,将身上的衣裳又裹紧了几分。
这街边随便买的衣裳果然没原来在府中的保暖。
“方才那位是县令大人?你们戏班可真够气派的,让县令大人亲自上门来。”
“大人爱戏,给我们赏了两分薄面罢了——姑娘什么时候回去?”
“不急,”陆昭宁摇摇头,“朱大人不是答应让莹娘带话回来吗?我先在这儿等着吧,莹娘什么时候回来?”
“茗山!诶,虞娘?你怎么在这儿?”
陆昭宁抬起眼皮,看着恰巧出现在这儿的莹娘,眼神又落到她同样干干净净的靴子上。
“朱大人找你呢。”茗山回过头,给她使了个眼色,重新关上了门。
“姑娘莫要等了,朱大人请人去唱戏,恐怕得明早才回来,若有了消息,我们自会去给你通个消息。”
对方这是在赶人了。陆昭宁识时务地点点头,拉着云黛起了身:“既如此,我们便先告辞了。”
夜色暗了,今晚却没有月亮,连半颗星星也没有,全藏在了一团一团的云层中。
“之后恐怕还要下雪。”云黛盯着厚重的夜色,低声叹了口气。
“但这儿的灾情恐怕没有陛下想的那般严重,”陆昭宁拉着人拐了几个弯儿,“房屋虽有被压垮的,但这几日都在修缮,粮食虽不足,但一日也能吃两顿稀粥,目前还没有饿死冻死的人。”
“小姐错了,”云黛忽然出声,这是她第一次这般直白地反驳她,“饿殍遍地,哀鸿遍野,那是百年难遇的□□,况且这般稀的粥,丘洛的粮仓恐怕也撑不了多久了。”
“但我们的粮食是能顶上的。”
云黛望着她,神情似乎带着极其深重的惆怅,默默摇了摇头。
“他们只带回了几十石粮食,这几十石,又要先分给深宅大院高高在上的权贵官僚,再给这些人的亲戚友人,最后才会剩下一点点,放在正安庙的大锅里,给其余的几万人,煮成几乎透明的稀粥,
“至于一千石……小姐,这不是那么好筹的,就算筹齐了运过来,也得十天半个月,那几十石粮食,根本顶不了这么久,等到之后再下雪,那更是一场难以抵抗的灾难。”
陆昭宁抿住唇,盯着云黛皱起的眉头看了许久。
她这才发现,这两日,在此刻以前,云黛都是如此沉默。
她们必须要朝廷出手,靠一个人,两个人,是解决不了一整个县的灾害的。
但有人故意隐瞒,并且不止是一个人。若要不打草惊蛇地将这群从中作梗的人连根拔起,一定是需要时间的。
“云黛,你先回去。”陆昭宁拍了拍她的肩,看向眼前弯弯曲曲的小巷。
“小姐?”
云黛抹开不知何时流出的泪水,紧紧抓住她的手。
“莹娘和那个朱大人不简单,我去看看,”她回握住云黛的手,“若有人去附近探听,你一定要制造出两人在的假象。”
说罢,她紧紧捏了一下云黛的手指,在夜色中摸住石壁,迅速往前跑去。
耳边呜呜传来风声,没有雪也没有雨,什么也没有带来,只是冷冷地拍着她的耳背。
她哈了两口气,搓搓手心,捂住耳朵,脚下走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