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们……”
“安营扎寨,”陆昭宁卸下马背上的包袱,似乎觉着用的词语有些不对劲,但她没认真读过多久书,也懒得多想,“雪停了,咱们清出块空地,晚上必然能见到所谓的精怪了。”
精怪被抓了,这丘洛县的县太爷也总该给个解释。
说罢,两人便开始寻找一片安全些的雪地。
燕州虽地处北方,但往年也没有如今这般大雪。陆昭宁扫了眼城门,只见门前被堵了十之一二了,已经快有一人的高度了。
城外的雪地好几日没人走了,松松软软,一脚踩上能陷下去不少。云黛从一旁被雪埋了半截身子的树杈上折下一根枝干,反复压实雪地。
陆昭宁本想多带些人过来,可李泓吟却不让,只许她挑一个。如今主仆二人,冰天雪地,也不能将这么多活儿全堆给陪着她风餐露宿的云黛。她叹了口气,学着云黛的模样,一点儿一点儿地干起活来。
“小姐,您歇着吧。”
陆昭宁摇摇头,又想到什么,微微抬起头:“云黛,你怎么不好奇陛下为何给我派这等活?”
“小姐杀贼有功,陛下定当信任小姐,况且又是这等有勇有谋的人选,陛下还能去找谁呢?”云黛说着话,看着陆昭宁笑了笑,两只眼弯成两角月,“连着云黛也沾了福气,说不准也能跟着小姐立个小功。”
陆昭宁笑笑,又故作严肃地用沾了凉雪的手弹了弹她的额头:“怎么?想着升官发财,不想着留在你小姐身边了?”
云黛羞涩地笑了笑:“云黛不当丫鬟也是一样忠心。”
“那你可得机灵点儿。”
冬日的太阳总是归心似箭,没上多长时间的工,便匆匆跳下山脚,眨眼消失在层层叠叠的云层中。紧接着,白日换黑天,又替上一轮同样不甚明亮的月亮。
帐篷外的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两人没有河鱼野味,只就着买来的肉干在嘴里嚼吧。
“小姐,”云黛凑近了几分,紧紧挨着陆昭宁,小声道,“咱们好像没买鞭子。”
陆昭宁眼皮一敛,脸上神色莫辨:“不用鞭子了,我带了刀。”
自宫门一战后,陆昭宁的长鞭便镶在了李憬的脖颈上,也不知他的下属是如何处理的,战后便找不着了。她本想再去请人做一条,可要弄一条同以往一般好的,光是寻找原料都得费不少功夫。
陆晏听给她的东西,从来都不容易。
干肉在牙齿间颤抖,硬邦邦的,硌得她牙疼。
算了,反正以后也不想再用鞭子了。
陆昭宁摇摇头,摸紧了手中的刀。
她眼前一花——不远的山林间……似乎诡异地滑过一道黑影?
“云黛,”她拍上身旁人的肩,“去帐篷里,没事别出来。”
说罢,她提起身旁的酒壶,猛地灌入一大口烈酒。
她平日酒喝得少,但这冬日天寒,总得来些烈酒暖暖身。
再者,人家精怪都大名远扬了,也该壮壮胆,给它个面子。
“哈哈哈哈哈哈……”
远处忽然传来一串笑声,是个女人的声音,空灵鬼魅,妖异诡谲,确实很符合所谓“精怪”的形容。
“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声音又近了几分。
陆昭宁放下酒壶,一副没有听见的模样,又扯下一块肉干,放在嘴里硬邦邦地嚼。
这家肉干做的真不行。她想着,又怀念起京都的珍馐美味来。
“大胆刁民,竟敢用死牛来祭你姑奶奶,真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伴随着这句阴森森的话,身后的山林里忽然响起了一声虎啸。
“嗷——”
虎啸威猛,比起那虚无缥缈的精怪声,可是实打实的,夜间寂静的山林都被震得抖上几抖。
几只早已熟睡的鸟儿迅速扑棱着翅膀,尖叫着飞过夜空。
陆昭宁握着肉干的手一顿。
这丘洛县外还有猛虎?可没打听到这个情报啊?
她的右手将刀柄抽出半截。身后忽然扑来一阵冷风,她迅速将脖颈朝后扭去。
“哇——”
一双黑洞洞的瞳孔猛然扑到她眼前,在她看到的那一眼,瞳孔里缓慢地流出了深红的血。
惨白的脸庞上,血流一股接着一股,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慢慢的,铺满了眼下的整个半张脸,像是一片血色瀑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陆昭宁心中冷笑一声。要知畜生的血也是能吃的,能这般浪费,看来这个县太爷还真挨不上饿。
她伸手去揭那张惨白的脸皮。那精怪见她动手,身子往后一躲,直直站起身来。
五尺、六尺、七尺、八尺……眼前的人一寸寸升高,逐渐成了个足有一人半高的庞然大物。
“小姑娘,明日此时来给我祭祀一头活牛,我便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