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遇...”
这声低唤,不再是疏离的“江医生”,而是带着点迟疑、却无比清晰的“江遇”。
这两个字像带着微小的电流,瞬间刺破了江遇心头那层因她刻意划清界限而凝结的薄冰。
他眉梢几不可察地一扬,原本稍冷的目光微微一滞,脚步也随之顿住。他没有立刻转身,只是侧过脸,视线沉甸甸地压向她,仿佛在无声地询问。
林桑榆就那样定定地站在门边,逆着光。晨光跳跃在她脸上,勾勒出挺翘的鼻梁,轻吻着她紧抿的、带着点倔强又无措的唇。那双清透如琥珀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探询,直直地望着他绷紧的侧脸轮廓。
就在他停顿的这几秒里,林桑榆的手指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
在他即将彻底擦身而过的瞬间,她垂在身侧的手几乎是本能地、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急切,倏地向前探了一下——
“你有不开心吗?”
这五个字像一颗精准的子弹,毫无预兆地穿透了江遇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
他身体微微一僵,终于彻底转过身,正面迎上她的目光。
瞳孔有瞬间的收缩。
这个问题太过直白,太过一针见血,像一把小而锋利的手术刀,“唰”地一下,将他因不愿承认而深深藏匿的、那点别扭的小情绪剖开,暴露在晨光之下。
“没有。”
这两个字从他薄唇间吐出,带着一种刻意的平淡,却因为语速过快而失去了往日的沉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他甚至下意识地微微侧开了脸,避开了她过于清澈的注视,目光无措地在空气中飘忽了一下,最终定格在两人之间一小块空地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
视线在地板上停留了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江遇才重新抬起眼眸,目光复杂地看向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试探,声音低沉:
“我走了?”
林桑榆几乎是立刻、干巴巴地应道:“...好。”
这个“好”字吐得又快又轻,带着一种急于结束尴尬局面的仓促。
想问的都问了,林桑榆自然对于他要离开这件事没有任何疑问。
然而话音落地许久,江遇却依然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不仅如此,他嘴角还勾起一个似笑非笑、带着洞悉一切光芒的弧度,目光缓缓下移,精准地落在两人身体之间的某处:
“行,那林小姐...”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你倒是松手啊。”
林桑榆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顺着他的目光低头——
!!!
她这才看清,自己那只刚刚仿佛有了自己意识的手,此刻正死死地、紧紧地揪着他衬衫下摆的一角。
那小小的布料被她攥在手心,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力道之大,甚至在他质地良好的衬衫上扯出了清晰的褶皱。
这完全是她身体最诚实的、未经大脑批准的挽留,与她口中那干脆利落的“好”字形成了无比滑稽又令人心头发软的尖锐矛盾。
一股滚烫的血“嗡”地一声直冲天灵盖,整张脸连同耳朵脖子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
与此同时,那只手如同被滚烫的烙铁灼伤,被她以极快的速度、近乎惊恐地“啪”一下甩开。
整个人也如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一大步,后背重重撞在门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她恨不得当场蒸发,或者立刻原地刨个洞钻进去,连视线都慌乱地垂落在地板上,不敢再看他。
林桑榆顿了半秒,趁萦绕的尴尬还没有愈演愈烈到将她吞噬,她语速飞快、声音都变了调地挤出一句:
“...呃...拜拜!”
几乎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她就迅速侧身让开门口的通路,并朝他挥手示意。
在听到他说“没有”的时候,她心头那点莫名的愧疚感好像确实消散了些,顿时便松了口气,只想赶紧结束这令人窒息的局面。
桥归桥,路归路。
她心里默念着这句话,像是在给自己下达一个坚定的指令,试图将清晨这混乱的一切彻底封存。
江遇的目光在她涨红的脸上停留了须臾,那眼神深邃难辨,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未散尽的玩味弧度。他没再说什么,只是抬脚,步伐沉稳地走了出去。
直到那沉稳的脚步声消失在玄关尽头,大门传来轻微的闭合声,林桑榆才背靠着微凉的门板,长长地、带着一丝微颤地呼出一口气,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她抬手捂住依旧滚烫的脸颊,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让她稍稍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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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