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明显也注意到她,回望时那双标志性的桃花眼中尽是肉眼可见的惊慌,随即浮上一丝被撞破的狼狈,转眼便被一种复杂的不甘和急切取代。
林桑榆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冷了下去。
这张曾让她甘愿沉溺的脸,此刻只激发着生理性的厌恶。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将他彻底视为一团污浊的空气,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就要从他身边径直走过。
“小桑...!”
徐子昂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情急之下竟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皮肤被触碰的地方瞬间激起一阵恶寒,像被冰冷的毒蛇缠上。
林桑榆猛地甩开他的手,力道之大让徐子昂都踉跄了一下。
她倏然回头,眼中燃烧着冰冷的怒火:“徐子昂,你是不是有病?”
徐子昂被她眼中的憎恶刺得一缩,苍白地解释:“桑榆...对不起!我只是...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被我抓伤...我...我很久没看见你了,就想问问你...”
林桑榆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淬毒的讥讽,她甚至刻意模仿着他惯常的、带着虚假关切的语调:“‘过得好不好?顺不顺利?’”
“徐子昂,我好不好关你屁事。收起你这套令人作呕的表演,别再出现在我眼前恶心我!”
每一个字都像冰锥,狠狠砸向他。徐子昂思忖着想要开口说话,就见林桑榆恍若无睹般将他无视个彻底,好似刚刚那一眼对视只是他的错觉一样。
她不再看他那张瞬间失血的脸,挺直脊背,像一柄出鞘的利剑,目不斜视、脚步铿锵地走出了这片令人窒息的通道,将他和那些腐烂的过去彻底甩在身后。
回去找江遇前,她站在店门口企图平复着起伏未定的情绪,她不想这段插曲再影响到她今天的好心情,也不想将这份糟糕的情绪带给他。
不过还不等她动身,江遇就先拿着她的包走了出来,几乎是在看到她的第一眼,他关切的声音便立刻传到她耳里:
“怎么了?遇见什么人了吗?”
林桑榆闻言,脸色一瞬间变得不自然起来,她低垂着眼睑,故作镇定道:“没事,遇见了一只恶心的苍蝇罢了。”
她的话点到为止,江遇自然也读懂了她不愿再多说的含义。
他看着她强自镇定的脸和眼底未散的冰寒,没有追问“苍蝇”细节,只是平静地问:“拍死了没?”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手中包带边缘,目光沉静地落在她脸上,“需不需要我帮你。”
这轻描淡写却隐含力量的话,像一根救命稻草抛向了她。
林桑榆抬起头,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深邃的眼睛。
一个大胆到近乎疯狂的念头攫住了她。
手指无意识地蜷紧,指甲陷入掌心带来细微的刺痛,她听见自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和孤注一掷的试探问:
“没死彻底,可不可以帮帮我?”
林桑榆将这句话脱口的瞬间才惊觉,她竟在隐隐期待着什么。
江遇的视线在她微微发白的指节上停留了一瞬,随即抬起眼。
他的目光沉静如水,却又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坚定。
“当然可以。”
他回答得没有半分犹豫,唇角甚至勾起一个极淡的、安抚性的弧度,眼底深处却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近乎满足的光,“乐意之至。”
这简单的四个字,像温暖的泉水,瞬间冲垮了她心中因徐子昂筑起的冰墙一角。她紧绷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
却没看到,她身后的一扇玻璃正好能让江遇清晰无误的将通道处那道伫立的身影收入眼底。
她以为他不知道,其实早在他走出日料店的那一刻就在余光中瞥见了那人。
徐子昂看到林桑榆并未走远,他眼中燃起希望的光,却在看到她身边那个高大身影时骤然凝固。
那个男人背对着他,姿态是保护性的亲近,将林桑榆半护在身侧。
还不等他看清,就见林桑榆极其自然地朝那人靠近,微微侧首,仿佛亲密耳语般,将额角轻轻抵在了男人的肩臂处。
这个依赖性的姿态,像针一样刺进徐子昂眼里。
他痛苦地移开视线,却又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一双眼睛——林桑榆的眼睛。
因为身高差,她的下半张脸被男人宽阔的肩膀遮挡,只露出那双此刻盛满了冰冷恨意、如同淬了寒冰的琥珀色眸子,那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毫不掩饰的审判和厌弃,直直刺穿了他。
徐子昂如遭雷击,心脏被那目光中的恨意狠狠攫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想要逃离这令人窒息的注视,却在慌乱移开目光的刹那——
那个一直背对他的男人,仿佛感应到什么,极其自然地侧过身,抬手似乎想为林桑榆拂开颊边一缕并不存在的碎发。
就是这看似不经意的侧身,让徐子昂终于看清了那张脸。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
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冻结。
徐子昂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那张熟悉到刻骨、却又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无比陌生的脸——江遇!
是他?!
那个大学时如同高岭寒松、对谁都疏离淡漠的江遇?!
那个他曾经的舍友?!
巨大的震惊和一种被命运嘲弄的荒谬感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
他眼睁睁看着江遇的手极其自然地拂过林桑榆的额角,然后顺势下滑,极其轻柔地、带着安抚意味地捏了捏她微微绷紧的后颈。
然后两人姿态亲密地相偕离去,自始至终,江遇的目光甚至没有朝他所在的方向瞥过一眼,仿佛他徐子昂,真的只是一团不值得入眼的尘埃。